天快要暗下来了,黄昏下柔和哀婉的余光擦过一片无言的墓碑,斜阳浸没在远山玄清的影里,燃烧殆尽般的霞光渐渐隐匿进无边的沉沉暮色,铅块似的浓云自四面滚滚而来,投下一片又一片好似总也抹不去的阴翳。待最后一丝温存退却,黑暗以喷薄之势纷至沓来席卷每一个角落,雾骤起,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鸽灰色笼着的茫茫。天与地,云与雾,不见的星辰与远山,固执般地沉默着,静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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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归恩:柾国——
她蹩起秀气的眉,轻轻地唤倚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的少年。
程归恩:天不早了,快回家吧,家人会担心的…
窗外的夕阳愈来愈暗,暮色自四面八方迅速地将橙黄色明朗的光线裹挟进死气沉沉的发黑的暗红。
他仍然半靠在椅子边,轻轻抬起了眼,清透玻璃珠般的栗色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名为受伤的情绪。
她后知后觉地停住,暗暗怪罪于自己的嘴快,知道“家人”这个词又刺痛了眼前羸弱的少年。
程归恩:抱歉——
她顿了顿,又不知怎么说下去,一个职业心理医生总对那个不大言语的少年束手无策。
这心理咨询所也开了两三年了,来过很多很多形形色色病人,相同的,他们是一群一群不被社会容纳的怪人,循着黑暗生活在社会的边缘地带,悲愁是镌刻在他们模糊面容上唯一的灰色调。
他与那些悲苦的人们不同,说是病人其实并不贴切。他几乎从不言语,也鲜少有情绪的流露,只是轻轻地阖着眼,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纯洁的悲悯。
此刻她只觉得这间心理咨询室的顶灯太亮了、太亮了。干净冰冷到有些残酷的光不近人情地落在他同样干净的侧脸。
静默的虚空白色光线下,他总惨白着的脸色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吸纳进去。
单薄又脆弱的那个少年像是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从来没有太多表情的俊美面容却总让她生出一种在静静地流泪的错觉。
整个几乎是封闭的房间里,从他身体里生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安静到压抑地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悲伤。
窗外是完完全全彻底的黑暗。
一点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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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我走了噢。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翻涌的黑云,听见身后少年轻轻的道别,转头却只见他雪白的衣角隐没在门后,像冬天凌冽而干净的风。
她探头去望门口他的身影,黑暗将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包裹吞噬,入夜扯地连天灰蒙蒙的雾气被那身影拓出一条长长的灰色长廊,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往天边同样朦胧的月延伸去。
心底无端浮起几分凄然,有个角落在鲜明地叫嚣着疼痛着——为着那少年吗。
脑海里他俊逸的侧脸总也抹不去深刻地悲伤着,她嘴角提起一个悲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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