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哪怕冬日寒凉,路上也有不少行人。
今日下了雪,夜里的空气泛着一股特有的清凉气息。
纪挽澜安静地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随人群迈入富丽堂皇、华而不俗的徽宴楼。
酒店经理亲自带领大家前往包厢,推开门,右手前伸做出迎客的姿势:“各位请。”
等到众人依次入座,晚宴负责人挥了挥手让经理出去了。
纪挽澜和另外两个毕业生代表坐在一起,三人中只有她一位女生,而且她的位置很尴尬地处于两人中间,不,整张桌子,都只有她一个女生。
她略微有些不自在,哪怕桌上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都不能缓解她的不适。
“哎,你好,我叫周悦,今天听了你的演讲,很受启发。交个朋友可好?”左边的男人温和一笑,朝纪挽澜道。
闻言,坐在纪挽澜另一边的男人侧目看了那男人一眼,见他一副兴趣斐然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低头给某人发消息:“你的情敌又多了。”
听到他的话,纪挽澜回想了一下,将信息对应,11届的毕业生代表。
她露出客套又疏离的笑容,眉眼略淡:“你好,纪挽澜。学长今天的演讲也令人印象深刻。”
毕竟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周悦自然也明白纪挽澜的潜台词,他略作不在意地笑笑:“学妹客气。”
见纪挽澜如此回应,穿着灰色套头衫的男人又垂眸发了一条信息:“她还挺聪明的。”
只回应对方前半段,委婉地打消对方的意图。
“叮——”短信提示音。
男人一看,不难想象对方的与有荣焉:自然。
他勾起嘴角,恋爱中的男人都不正常,暗恋中的男人就更失常了。
男人轻轻理了理套头衫里面的衬衣领子,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纪挽澜举了过去,含笑道:“纪社长,久仰大名。”
周悦心下暗嗤:这套路比他高级不了多少。
谁料纪挽澜同样举起装饮料的玻璃杯,朝男人示意:“这话该是我说的吧。”
顾青易,宏宇影视的少公子,身价不菲。纪挽澜并非是因为他的身份不似刚才那般不留情面,而是在他眼中,她没有看到别的意味,不像方才周悦目光中的咄咄逼人。
顾青易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眼似桃花,眼角细而略弯,眼尾很长。不笑时,如淡色花瓣,浅笑时,又像月牙儿,十分勾魂。
不得不说,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桃花眼的魅惑与周身清冷结合起来,还如此相得益彰。
难怪陆大公子苦恋多年。
他语含深意:“想不到,今天能在苏大见到纪社长。”
纪挽澜:“我也没想到顾公子也是苏大的学生。”
“对啊,前段时间我还想着让陆以柯哪日替我介绍,想不到择日不如撞日,这就认识了。”
纪挽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以柯?”
顾青易抿了一口酒,悠然道:“陆以柯拜托我给沧笙做培训,他没和你说么?”
纪挽澜想起以柯和她说的找好了食评培训的人,但他未说名姓,她自然想不到是顾青易。
她点头,回答:“说过,只是没想到是顾公子。”
“别顾公子顾公子的喊了,我和陆以柯也算朋友,叫我顾青就好。”
纪挽澜沉默不语,毕竟是初识,她还不习惯如此亲昵的叫法。
见此,顾青易也不计较,执箸夹菜。
这边桌上话语不断,而另一边则是一派沉默。
傅邵辰和学校领导坐在一起,大家都知道傅二少一向寡言少语,也不主动找话说,自觉安静地用餐。
席间,傅邵辰不经意朝纪挽澜那桌看了一眼,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眼里幽深如潭,薄唇紧抿,忽地道:“不知那位沧笙社长毕业于哪个系?”
大家一愣,不明所以。
校长偏头看了傅邵辰一眼,见他脸上一派的冷漠,还是答道:“听李主任说,是金融系的。”
闻言,傅邵辰垂眸不再言语:他是魔怔了吗?
只是见她那样子,便忍不住问出口了。
校长毕竟年长,吃的盐比米多,见傅邵辰有些失神,倒是一笑,这些年轻孩子,心思挺重的啊。
他朝教导主任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到纪挽澜那桌,示意李主任看。
李主任了然,端着酒杯起身往那桌走去。
“主任好。”
桌上的人朝来人问好。
李主任将视线落在座位相连的三人身上:“挽澜,周悦,青易,几位领导想见见你们,随我过去敬杯酒吧。”
“我等会要开车,饮料代替可以吗?”纪挽澜抿抿唇道。
“当然可以,领导又不吃人。”李主任笑了笑,接着道,“走吧。”
三人跟在李主任身后,随他走到傅邵辰这一桌。
李主任为三人介绍,“这是校长。”
几人依次朝校长举杯,问好。
校长一脸笑容地喝下几人敬的酒,道:“苏大有你们这么一群优秀的毕业生,是苏大的骄傲。”
顾青易眨眼,“我愧不敢当,纪社长才是名副其实的苏大骄傲。”
皮球踢过来,而纪挽澜只想快速终结话题:“苏大人才辈出,母校是我们的骄傲才对。”
“果然是社长,说话有水平。”顾青易看她,忍不住调侃。
“好了,你们都是一样的优秀。”见他们没有顾忌,校长也笑了。
李主任一一介绍接下来的人,最后说,“这是傅二少。”
纪挽澜抬头,朝他举杯:“傅二少,您好。”
傅邵辰垂眸,这角度恰好能看到她一双清冷的眸子。
今日她的妆容比上次略浓,黛眉轻描,棕紫色的眼影衬得她的眼格外淆惑,稍稍掩去了她身上那股不易接近的本象。
他看向她手中的杯子,语气有些沉:“浓饮对胃不好。”
纪挽澜也看了眼杯里的液体,倒不是很在意:“以水代酒,还请傅二少不要介意。”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傅邵辰眼里流露出一抹危险的意味,朝候在一旁的侍应生道:“帮她换成清水。”
“你—”这人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傅邵辰突然从她手中拿过杯子,纪挽澜一时不察,又不想与他过多接触,便顺从地放了杯子。
傅邵辰将杯子递给侍应生,瞥了她一眼道:“我可不想再在路上把人捎回医院。”
她拧眉微诧:“是你?”
傅邵辰神色不变,却不再做声。
纪挽澜轻扬嘴角,语气却清淡:“那谢谢傅二少的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傅邵辰有些懒懒地:“希望下次纪小姐还能遇到宅心仁厚的路人。”
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经历第二次吧。纪挽澜心道。
众人看着他们两人一来二往,早就傻眼了:这是认识?
可是两人的样子又不像认识的人啊?
片刻,侍应生将盛着清水的杯子递给纪挽澜。
她从容接过,再次举杯,“傅二少,请。”
傅邵辰与她轻轻碰杯,抬手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见此,纪挽澜也仰头将水悉数喝光了。
傅邵辰盯着她水润的唇,扯出一抹隐晦的笑。
随后,顾青易和周悦也举杯给傅邵辰敬酒,众人只见刚才还干脆至极喝光酒的傅二少,现在只就着杯沿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了。
众人暗叹: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周悦被傅邵辰如此对待,眼里闪过一丝愤怒。而顾青易倒是释然一笑,毫不在意,这傅二少一向性情不定,不给人留面子的事还少吗?
敬酒完毕,教导主任也不好多留几人,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之后,傅邵辰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吃菜,只是静静地喝着酒。
纪挽澜在位置上坐了一会,觉得房里空气稀疏,有点闷。她朝桌上的人说明了一声,便独自出门透气。
一踏出包厢,一股冷风拂过她的眼,她眨了眨,用手拨了拨被吹乱的头发。
顿了顿,顺着走廊一步一步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院,院两旁立着漂亮剔透的琉璃灯,略淡却不刺眼的光笼罩着整个小院。院中间种着几树梅花,红褐色的花洒满枝头,幽幽的香气扑鼻而来。
如画的美景让她眉目一松,似乎一整日的疲累都消去了。
她不由叹息,这些人际饭局比她工作一天还令人生累。
……
傅邵辰路过拐角,无意间抬眸,便轻易地看到了那人。
她坐在梅花树下的木椅上,微垂着脑袋,凉风邀着她颊边的发丝飞舞。一朵梅花飘落在她头上,她伸手将花取下,放在眼前凝望许久,然后唇角微勾,低头将花放进了泥土里。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似乎在她身上,他总能看到这些古意的句子。而她本人,也像是从古代那些才子画中走出来的美人,携着她们特有的清丽脱俗。
又一朵花被风吹落,翩翩出现在傅邵辰身前。
他伸出手掌,凉意缓缓停在他指尖。他低头凝着那朵花,红色衬着他的手愈发瘦削白皙,在夜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男人皱了皱眉,将花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转身离开。
小院里,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劝说着枝头梅花与它私奔。
沧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