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在汹涌的倾泻,叶纤尘手脚并用发疯似的向坡上爬,可倾泻的势头太猛了,整个人被卷进了泥石流中不断的翻滚。
终于,他扒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坠势立刻停了下来。
他用尽全力固定住身体,突然,脚踝一紧,向脚下望去,一个满身泥浆的人正抓着他的脚踝。
即便那人的脸上全是泥浆,他还是认出来了。
高崎!
叶纤尘遍体生寒,抬脚去踹高崎的脸,一脚接着一脚,即便被踹得血肉模糊,那只手还是死死的抓着脚踝。
他已经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了,手指一寸寸的松动...
手里一空,被高崎拖进了倾泻的泥浆中...
“啊!”
叶纤尘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有余悸的环视周围。
夜色当空,草丛间不时传出几声虫鸣。
是梦!
小风一吹,身上多了几许凉意,才知道全身已经湿透了。
他松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树干上,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收拾掉那个修士之后,他就立即离开了乱葬岗,没回到城隍庙而是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急行了十余里,到了这附近就感觉一阵阵困意,随便找了个地方一躺。
这些天弦都绷着,早就身心疲惫了,不知不觉的就睡过去了。
他擦去额头的冷汗,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发呆。
忽然,一股浓重的恶臭味钻进鼻腔,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殓服,上面沾了不少血腥淤泥,血腥应该是刺那个修士时溅上去的。
乱葬岗埋了不少草席子,时间久了泥土里也带着一股腐臭味。
恶臭中还掺杂着血腥,被这血腥味一刺激,他立刻想起那家伙临死前的样子。
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最后不甘的眼神...
胸腔突然一阵翻涌,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什么都没有,可还是忍不住的想吐。
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他自己也搞不清是脱力还是在后怕..
今天他杀人了。
在离开城隍庙时就已经想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两人之中必死一人,不是那人就是自己,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面对,可结果还是..
原来亲手把人葬送是这种感觉..
他形容不出这种感受,近在咫尺结束一个生命时所背负的,原来是这么的让人不舒服。
我是被迫的..是他先要杀我的..我不想死..我是被迫的..
他不断的默念着,自我麻醉也好,找理由逃避也罢,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待酸水都吐不出来了,他擦了擦嘴角才扶着树站起来,看着身上脏兮兮的殓服直摇头。
臭成这样恐怕两里地外都能闻到味儿..
顶着一身臭味又走了几里路,发现了一条小河,迫不及待的跑到河边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跳到河里一阵扑腾。
这一洗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全身没有半点味道才走上河滩,从灵宝袋里掏出一身干净衣衫,穿上裤子就这么光着膀子披头散发的晾着。
恢复了些精神,动了下肩膀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左肩赫然一道青黑的淤痕,这一棍子挨得不轻,不过还好没伤到骨头。
这伤是被那个修士打的,当时那人中了幻术神志不清,挥舞着兵器在乱葬岗里乱跑乱打,他闪躲不及挨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半天没爬起来。
这次看似简简单单就解决了那人,其中的风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人若是有驱邪或是破除幻术的本事,他早完了。
水珠顺着头发不停的滴下来,缕缕发丝间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叶纤尘摸了摸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又报销一张脸。
从灵宝袋取出一张皮,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不太满意扔回去又取出他在家常戴的那张。
怔怔的看着这张皮却没有立刻戴上,皮的内侧有很多黑色小字,字体很特殊看着更像是符号。
他是真不想带这个,因为这些都是人皮,人的脸皮。
可他没办法,他这行不扮得老成点,别人都不信,而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命格。
世间各行各业都要天赋,习武靠根骨悟性,习文靠头脑记性,打猎须知猎物习性,种地要懂四季农时,而接引人不同,除了要看脑子身体,还需看一样东西,那就是命理,也就是那些算命先生常说的八字命格。
只有命格属阴的人才能做接引人,他们这种命格才更容易做到沟通阴阳。
可命格属阴又很容易招惹邪秽,他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师父说这叫八字全阴,是天生做接引人的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八字全阴,可招惹邪秽这点却是深有体会,自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也特别喜欢跟着他。七年前他就被邪秽上身差点死掉,自那时候起师父就严令要他时刻戴着这种经过巫术炼制的人皮面具了。
十二岁那年他就多了一张脸,自从多了这张脸,那些东西基本不再出现了。
叶纤尘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记事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师父,听师父说在他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被抱走了,可他总觉得自己是被那老家伙偷来的。
“哭啥?没爹没娘又怎么了?那些小兔崽子说啥你管他作甚!“
“唉~你爹娘嫌弃你命格不好怕被你克死,你跟着他们也过不快活,跟着师父多好啊,起码饿不着冻不着..”
“怕甚!瞧你那怂包样子!不就是个死人嘛,你不懂,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活人..”
“你那爹都不要你了,还管他姓啥!你该姓啥?额..哈哈..师父怎么把这给忘了,师父姓叶,你就随师父姓。名字嘛..等我翻翻书去...“
“来啦来啦!就叫纤尘吧,这名字好吧,不比那狗剩铁蛋啥来的好听?来来..师父教你写自己名字..”
“人皮咋了?恶心也得戴上!你八字全阴天生阴眼,容易招惹邪秽,戴上这个那些魑魅魍魉就看不到你了。师父半夜摸黑刨坟还不是为了你,还能害你咋滴?要是再吓尿炕你自己去洗被子去。”
“你看看我是怎么画的?你再看你画的这是啥?黑乎乎一疙瘩,巫咒让你画成驴粪球,糟践东西啊...”
“让你打坐不是让你坐着睡觉,让你感受气息不是让你放屁,还笑!做不到今晚不许吃饭!”
“让我看看,对!对!就是这个!这是啥?这是真元!有大用嘞!从今天开始每天打坐两个时辰,你这是啥表情?”
“哭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这一晃就十五年了,总觉得就像昨天似的。你小子也长这么大了,该教你的也都教给你了,有这些本事起码能混口饱饭了,咳咳...以后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记住了,做啥事都别逞能,人呐就这一条命..”
四年了..
叶纤尘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老东西...
四年前师父走了,他就开始一个人混迹江湖,靠着接引人的手艺倒是混了个温饱,起码在他看来就是温饱。
深吸了口气,把人皮贴在脸上,手指比划了一番,又开始念叨那些莫名其妙的音调。
人皮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道黑线,随着黑线的蔓延,整张皮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自己拉伸,很快就完全的贴在他的脸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粗犷的脸,看上去三十来岁,唇边下巴满是胡茬。模样嘛,和之前的蜡黄脸实在是半斤八两,都不怎么滴。
叶纤尘走到河边看着水中的倒影,摸着下巴的胡茬,每次看这张脸都觉得很像一个杀猪匠。
“把那半扇猪肉给洒家扛上来!”
他学着县里屠户张三彪子的口吻粗声粗气说了一句,撇着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欠揍德行,随后自己也笑了。
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随意梳了个发髻,从灵宝袋中取出从那个修士手中得来的东西。
掏出来的第一个东西是那根手拐,他从没用过这种兵器,学着那个修士的样子挥舞了几下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完全没有用刀来的顺手,而且也没发现出这手拐有什么特别之处,就随手扔在了一边。
又拿起一个药瓶晃了晃,小心翼翼的摆在下风头,拔掉了木塞,立刻屏住了呼吸。这种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他可不敢贸然去闻,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毒药之类的。
那个死掉的家伙曾说这是疗伤的药,可叶纤尘压根就不相信。
呆了片刻,不见有什么情况,他才凑近去浅浅的闻了一下,一股药香充满了鼻腔。这味道似乎不像是毒药,把药倒在了手心上,是两枚深褐色的丹药。
叶纤尘只懂一些普通的药理,修士的丹药就一窍不通了,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炼制的丹药,他可不敢轻易尝试。
视线落在了那个灵宝袋上,这个袋子没有他的大,掏了几把取出一堆零碎,打了一眼就失望了,地上最多的竟然是铜钱。
不过数目倒是不少,一串串的铜钱摞在一起,至少三四十贯钱。
穷鬼!
还修士呢!
叶纤尘撇了撇嘴,那家伙的家当还不到他的两成。
拿起铜钱掂了掂。
也罢。
这些钱就当是弥补这次的损失,这些天的花销算是有了着落。
忽然,他看到铜钱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把铜钱扒拉到一边露出了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
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因为那块石头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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