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变了个人

帝都一座座高耸的大楼如同一根根巨大的混泥土方柱直通天宇，蛛网般盘旋错落的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天空中低沉的乌云令人感到压抑，呼呼的北方给人带来阵阵寒意。

早上七点，欧阳瑾刚准备动身出门碰到了刚醉醺醺地走进门的儿子欧阳铭，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形容憔悴、衣衫不整、一脸醉意，一身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烟酒味，脸上还有没有擦去的女人的唇印。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你说的加班？”欧阳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责问道。

“啊！工作应酬！”欧阳铭踉跄着身子醉声醉气道。

“工作应酬？呵呵！你老爸我在这个领域干了一辈子，怎么不知道我们的工作还需要这种夜不归宿的应酬！”欧阳瑾冷笑道。

“你们的时代过去了，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风格！”欧阳铭身体有些失稳地靠着墙不耐烦道。

“你们这个时代的风格就是夜不归宿地抽烟喝酒、寻欢作乐，和女人鬼混？”欧阳瑾蓦地提高了嗓门面带愠色怒吼道。

“和女人鬼混？呵呵呵！难道我不能有女人了！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喜欢女人，也需要女人！”欧阳铭嘲讽似地苦笑道。

“你这混小子，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这么多年的书你都白读了，这么多年的教育都白废了吗！”欧阳瑾怒斥道。

“怎么，你不喜欢女人吗？那请问我是怎么出来的？”欧阳铭红着双眼反唇相讥。

“混账！”欧阳瑾勃然大怒，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欧阳铭脸上。

欧阳铭被父亲愤怒的一记耳光打得身体踉跄了下竟差点摔倒，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脸火辣辣得疼，耳朵有些耳鸣，脑袋也更加眩晕了，而他竟自顾自地垂头冷笑起来。

“你给我滚！滚出去！滚出这个家！”欧阳瑾失控般指着院子大门怒吼道。

“呵呵！你以为我想呆在这个家！这里的一切我受够了！”欧阳铭头也不抬地冷笑道，说完转身便摔门而去，逃也似地踉跄冲出了院子。

“造孽啊！”欧阳瑾重重地跺了一下脚痛苦地叫道。

“小慧，孩子他妈，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啊！”欧阳瑾转身颤抖着身子老泪众横地望着墙上妻子的遗照凄苦道。

他欧阳瑾是一个严肃、刚强的男人，对于他来说眼泪是软弱的象征，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未曾流过眼泪了。

他美丽贤良的妻子在儿子还不怎么记事时便因一场不幸的车祸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他钟爱着妻子，同时是一个感情专一的男人，妻子去世后，他便发誓不再娶，他也做到了。

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儿子身上，不仅仅是父亲对儿子的爱，也是对妻子爱的延续。

儿子从小性格孤僻、安静，不怎么爱说话，却也十分聪明、懂事，学习、生活方面不怎么需要操心，这也是令他感到欣慰的地方。

儿子不怎么有朋友，除了感情几乎好到形影不离的小梦，他记不起儿子还有什么朋友了。

但他隐约感到成长的过程中儿子似乎一直受到小梦的影响在不断改变着，不过都是好的变化，变得爱笑了，爱动了，也时常能出去探索探索外面的世界了。他也未此而感到开心。

然而他记不清儿子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发生了变化，好像是他们大二的那年，小梦从庐淝市转校回帝都那年，小梦突然变得阴郁寡言了，而他的儿子变得更加阴郁寡言了。他那时认为应该是孩子们大了，并且做科研工作也不需要太活泼，沉稳谨慎也更好，也便没多心。

而同小梦求婚被拒后，儿子更是突然性情大变，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相反的人！他变得暴躁不安、喜怒无常。他开始抽烟喝酒，时常夜不归宿，清晨才满脸醉意地颓然归家。

他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从一个善良、乖巧的孩子变成如今这个满嘴胡言、丑恶粗鄙的家伙！

他想不出，实在想不出啊！难道是小梦拒绝了他的求婚，受到了刺激吗！可这个情感自由的年代，又怎能强求呢！更何况，一个男人，连这种压力都无法扛下未来又怎能成事！天啊，难道他的儿子就是这样一个心灵脆弱的家伙吗！上天怎能如此待他，使得他的儿子如此脆弱不堪！可他又能怎样呢！这个人还是那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儿子吗，可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啊……

欧阳瑾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中颓然、凄凉地胡乱思索着，他那刚毅的脸似乎一下老了许多……

欧阳铭踉踉跄跄、疯疯癫癫地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来到了他和江梦童年时经常一起探险的那片树林——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欧阳铭混乱不已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在林子中踉跄着漫行着，每一处都有着那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那一层时光的浅纱让回忆变成了一幕幕唯美的幻境。他凄凉地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眼角不觉流出了泪水。

欧阳铭心潮翻涌，他一瞬间似乎下意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只是江梦对他的一个考验！他甚至苦笑自己怎能如此经不起这样一个考验！他的小梦怎么可能那般绝情地拒绝他，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欧阳铭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梦的电话。

“欧阳，怎么了？”电话中传来江梦不冷不热的声音。

“小梦，我们见个面吧！”欧阳铭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我不在帝都。”

“你去哪了？”

“在外面。”

“做什么？”

“公事，是机密。”

“公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有什么事你说吧！”

“很重要的事，小梦！电话里不方便说。”

“欧阳，我想告诉你我心已决！如果你还没放弃，那我们就连朋友也不要做了！这是我的真心话！”江梦冰冷决绝道。

“小梦，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对吧！一定是，我能感觉到！你说怎样才行，我都答应！”欧阳铭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口吻凄凉道。

“没有考验，是我的决心！欧阳，我们不会在一起，永远不会！而且我心已决此生不婚！请理解！”

“哈哈哈！如果江晓还活着，你还有这不婚的决心吗！”欧阳铭阴郁地苦笑道。

“我要忙了，挂了！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小……”没等欧阳铭说出第二个字江梦那边便挂掉了电话。

欧阳铭凄凉地苦笑着躺倒在地，望着林中的天空笑着流出了眼泪。

他在铺满落叶的枯草地上时而痛苦地揪扯着头发来回打滚，时而仰面平躺放声大笑。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欧阳铭突然坐了起来，蓬乱的头发上粘满枯草和落叶，他血红着双眼掏出一部秘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啊，天才的欧阳博士！”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威严的声音。

“卢克将军，我考虑好了！”欧阳铭语气冰冷道。

“非常好！那欧阳博士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

“现在，就现在！”

“那可太好了！我给你发个位置，在那里会有人等你！对下暗号，会有专门的人员护送欧阳博士！”

面色灰白的欧阳铭佝偻着身子、垂着双臂、拖着踉跄无力的双腿丧尸一般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着。

冷风阵阵，萧瑟的林木簌簌作响，片片落叶清冷地飘落而下，淅淅沥沥的冰雨洒落人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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