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还没反应过来,一根粗壮的鞭子已紧紧咬上了萧夜烛的后背。
刹那间,剧烈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遍及全身的每一根筋脉。萧夜烛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只在下一秒,瑶笙又狠狠甩来一鞭。
萧夜烛忍受着蚀骨的疼痛,他知道养母想借此机会,让他彻底地唯命是从,沦为她的杀人工具。
从意义上来讲,他根本不是养母的儿子,只是养母用来震慑天下的奴隶。至于养母究竟有什么意图,没人敢过问。
不管怎么说,为了让妹妹活下去,他不得不臣服。
“啪!”又是一鞭。
“可是……”
萧夜烛努力保持神智清醒,至少,不能忘却本性。
他在养母面前带上了嗜血魔魇的面具:他是最优秀的杀手,嗜杀成性,啖骨饮血,草菅人命。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方圆千里之内不会有一个活口。他是血喂大的,以杀人为乐,以嗜血为瘾。
可无人知晓,面具之下是他那日夜被蚕食消噬的本性。只要脱离了这无边无际的囚笼,他依旧是那个心地善良,宽容体贴的,萧夜烛。
只是,他力不从心。
“啪!”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黑色的玄衣已破开了好几道口子,现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是给弱者的葬礼,却是对强者的磨砺。
萧夜烛依然有一点点的喜悦。至少,阿熠活下来了。
可尽头在哪里?他不知道。
“啪!”
“噗!”
一口血猛地从口中喷出了出来。
萧夜烛一直想要撕毁这恶心的面具,找回,或者说挽救他那即将消失的本性。
可是,养母却一次次拿妹妹的性命来要挟他,让他从内心深处屈服。
呵,谈何容易?!
但是今天,他似乎也开始渐渐地意识到,他飞得再高,走的再远,身后永远有着挣不掉的铁索,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自拔。他永远活在养母的控制之下,当她的提线木偶。
一刻钟后,疼痛麻痹了神经,萧夜烛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然而就在这时,他那空无一物的视野当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是……牢笼的外面吗?
萧夜烛天生失明,并不知道光长什么样子。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很温暖。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在模糊的意识中冲出了一道明媚的光线:宋南栖。
萧夜烛再也无法自已。他伸出手,拼命地朝亮光的方向抓。他顾不了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就好像一条鲲在拼尽全力地挣脱全身的锁链,前往广袤的大海。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下一秒,大地如同一只巨大的猛兽般朝他扑来,生理上的缺陷终于战胜了理智。他头痛欲裂,天旋地转之中,只能渐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麻木的疼痛撕成了千片万片。随着意识的消散,那束光线也消失了。麻木的意志中,他再次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
萧夜烛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此时已是半夜,雪依旧未停。
他努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伤口竟已被包扎好上了药,疼动感已减轻了很多。
“二皇子……”
萧夜烛朝门外一看,一个太监正远远地站着,朝他这边喊。
萧夜烛不禁摇摇头,苦笑。大家都怕他,但他已经习惯了。
“二皇子,皇后娘娘已为您上好了药。她说看在您忠心耿耿的份上,这次就饶了公主殿下,但这还是要看您接下来的表现。”
萧夜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养母给自己用的竟都是些名贵药材。
呵呵,他当然知道养母的意图。
一刻钟后,萧夜烛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冒着大雪疲惫地走进萧寒熠的厢房,确定她已经熟睡之后,萧夜烛摸索着抓到了榻上的被子,给妹妹盖好,又摸索着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滴。
“阿熠,放心,哥哥一定会让你活下去……”萧夜烛喃喃地说着,然后转身走出了厢房。
走到门外后,他俯身拿起那柄沉甸甸的剑,只身走向了漫漫的雪夜……
*
次日清晨,天刚亮,楚景安便拽着宋南栖径直跑向竹林。
“宋师兄,你看,这雪都堆的这么厚了!”楚景安开心地嚷嚷着,弯腰捧起一捧雪,又哗啦一下撒开。
宋南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年仅10岁的小师弟就是这般活泼好动。
“小师弟,过来,给你个东西!”
楚景安一听,连忙蹦蹦跳跳地跑到宋南栖旁边。宋南栖伸手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块糖:“方才半路上随便买了两个。”
“哇!”楚景安受宠若惊,“谢谢宋师兄!我就知道,只有你最疼我!”
宋南栖忍俊不禁:“小鬼头,给你一块糖就高兴成这样。你呀你呀,你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显然,楚景安听这话听了不知多少次了,连忙摆手道:“嗨,迟早的事嘛。再说了,宋师兄你不也喜欢吃糖吗?”
宋南栖顿时哑口无言。
“哦对了,宋师兄,你昨日回玉清阁的时候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是给同门的一个师姐扶着回来的,这咋回事儿?”楚景安冷不丁地问道,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个嘛……”
*
六个时辰前。
午后的竹林中,大雪飘零,银装素裹。竹子被厚厚的雪覆盖,枝头低垂,宛如一幅清冷的水墨画。
此时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一个身影,仓惶地四处摸索着。
由于魔族君主雷冥森的挑衅,云淮郡方才爆发了一场恶战。宋南栖被逼到这白雪皑皑的竹林中,迷了路。
这还不算什么,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眼睛疼痛焦灼,不到一会儿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到四周,只好随便找了个竹枝,拄在地上四处探路。
宋南栖身为精通医术的天族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雪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措地在一片糊成一片的景色中蜗行、摸索,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恐惧紧紧的抓握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推入无知的深渊。
“这位公子!”
一阵声音在竹林中响起,宋南栖浑身一激灵,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竹竿:“谁……是谁……”
宋南栖努力睁着眼睛察看着四周,却只看到糊成一片的各种颜色。
“嗤!”
萧夜烛站在不远处,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剑“嗖”一声收了回去。
宋南栖驻足,不敢动了。
“听你在这竹林里都晃了半个时辰了,你这是在散步吗?”萧夜烛不紧不慢地说道。
宋南栖声音颤抖着,毕竟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是……雪盲……”
萧夜烛摸摸自己眼睛上的黑绫,笑着叹了口气:“这一带我熟悉。说吧,你要去哪儿?”
宋南栖没有说话,迟疑着。
“怎么,难道你今晚就想睡在这竹林里?”萧夜烛调侃道,“你要么就快点,小爷事儿多着呢!”
宋南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谁?”
只在下一秒,一根竹竿戳到了宋南栖手里。
“你应该是想回云淮郡吧,你放心,这儿离云淮郡近得很,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萧夜烛紧紧抓着竹竿的另一端。这根竹竿足足有两尺长,因为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萧夜烛叹了口气:可惜惊艳了我整个青春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他知道那人是宋南栖,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宋南栖依旧犹豫着,但最后还是抓住了竹竿。
就这样,萧夜烛用竹竿拉着宋南栖朝云淮郡的方向走去。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四周一片寂静,他们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生灵。
萧夜烛心里却五味杂陈的,但他不敢打草惊蛇。
曾经的朋友,或许已经不是朋友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善良可爱的萧夜烛了。
“岁月之中,只有我一个人在孤独地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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