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之歌
超小超大

第四章 初露峥嵘

榆鑫从来都不敢直视医生的眼睛。他觉得医生的眼神都很可怕。但是他从来不害怕自己的父亲。

父亲告诉过自己,刀是用来从死神手里夺人的——他从来都这样说。他的双眼总是和蔼地看向榆鑫,憨厚的大脸摆在面前,令榆鑫感受不到任何恐惧。

但父亲总是喜欢退缩。医院发生医闹时,他会率先道歉,甚至选择贴钱给对方。哪怕是外头发生些小碰撞,他也会选择能跑就跑。他从来都不正面对抗找他茬的人,也因此,令榆鑫胆小的性格茁壮成长。

但榆鑫仍然有保护家人的心。他也想用刀来拯救人,让对他好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惜现实总是不如意。他的父母每逢过年都要遵从长辈的召唤回到村内,靠着在医院赚得的薪水勉强度日,然后再花上大价钱出村继续发展。他们始终没能在镇上买到房子,一直到那一场毒雾的出现,一切努力都付之一炬。

榆鑫从此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来照顾他,只有无端的谩骂和戏谑的殴打充斥着他往后的日子。他没有能力去反抗,也只想着一味地逃跑……他不敢握紧刀子,恐惧见到血液。

但……为什么会害怕这些呢?

…………

榆鑫在梦中苦苦追寻,终于在某一处被撬开的裂隙里看见了一个画面。

他看见了长相丑恶的青年,围在了他和哥哥的身边。哥哥不顾这些不良手持着武器,想要推开他们给榆鑫让出逃跑的路。他被棍子砸倒,于是榆鑫鼓起勇气冲了上去。

迎面的一脚令画面一闪,然后就是他再次从地上爬起来。他用手猛击一人的腹部,从他的手里夺来一把小刀,接着反手刺在了右侧一人的胸口。

其余的几人见状不妙,于是拔腿便跑。他们冲向了马路,被路上行驶的大车碾压成了血肉碎片……之后榆鑫再次昏倒,双眼凝视着那不断蔓延的鲜血池。后来,哥哥忍痛抱住他一路跑到了医院,找到了父亲。

榆鑫很惊讶。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一段记忆的,为什么哥哥从来没有和他提到过,为什么后来警察们没有找上门——他只记得自己被父母带回了巨树村,在房子里住上了好久。村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屏障,任何有险恶行为的人躲在这里,都能得到自己的救赎……

那个替自己行动的人究竟是谁?他和鸣所说的杀蛇者又有什么联系?榆鑫叩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但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如果是那一个人替自己活着,没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

公鸡的鸣叫回荡在空荡荡的仓库房,冷清的晨曦洒在了榆鑫所在的位置。他紧闭着双眼,心里渴望着能够让这一天晚点到来。

但门被用力地打开了。

榆鑫试图把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至少盖住双眼……但他又强迫自己推开了被子,听见脚步声后飞快地站了起来,面对着那个可怕的男人。

曹悟德开口道:“昨晚怎么一直没回来?”

榆鑫尽力搓开双眼,抹匀了流出的眼泪。他总算看得清晰了些。他回答道:“昨天在田里差点被蛇咬了……”

“闭嘴!”

男人怒喝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他几乎攥紧了拳头,接着道:“别以为有大人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他冷笑一声:“呵,你听不懂这个词吧,死奴隶。”

他笔直地转过身,将半掩着的木门用力甩开,重重砸在了墙上,地面似乎都震颤了几分。

榆鑫开始直冒冷汗,双手互相揉戳着,带汗的脏脚不知所措地颤抖。

只听见曹悟德的声音传来:“今天去东边的工厂搬木板,总共七百一十七木立,钱不够不准回来吃饭。”

榆鑫穿上了鞋,缓缓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听得懂,我上过学。他在心里想到。

记忆渐渐复苏,他的痛苦与悲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他不敢轻易去反抗。他不敢去想象反抗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楼,来到了曹氏一家的餐桌旁。他看见了曹悟德,以及他的妻子,他们俩有说有笑地就着餐。榆鑫从来没有听到过曹先生老婆的名字,只能了解到她也姓曹。

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餐桌旁的凳子上,高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双手拍着桌子。

曹悟德摸了摸他的头,男孩便老实了下来。

榆鑫知道那个小男孩的名字。他叫做曹昀林,是这一家的独生子。榆鑫在外头干活的时候经常听说曹悟德会殴打自己的老婆,有时还会在孩子身上撒气——但一切都在榆鑫的到来后有了好转——因此在大多数人都称榆鑫为奴隶的时候,也有部分人管他叫出气筒。

榆鑫的面前有一张矮凳子,上面放着有凹痕的铁碗。碗里面有两个半的馒头,还有一碗稀粥。

他蹲坐在凳子前,狼吞虎咽似的吞下了硬了一半的馒头,剩下一部分用手抓着,当做勺子将碗里的粥一点点扒进了嘴里。

吃完后,他也没管食物咽没咽下,便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小心地将门关上。

当他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终于意识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他迈着不情愿的步伐,朝着曹先生指定的方向前进……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来到的外面的世界。自己肮脏的双手化作洁白的翅膀,在无边无际的天空翱翔着。

但那终究是幻想。他的双臂依旧伤痕累累,他的身体依旧散发着臭气,他的双目依旧写满胆怯。可是他的双腿仍然沉重地迈着步,仿佛将地踩实了,就能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

村里的东边地带几乎都被工厂占据。

踩着石块跨过溪流,便能看见挺拔的树林。那些树荫间斜着射下的光斑在土地上绘画。

绕过树林后,人工的石板路或鹅卵石路便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路蔓延向远方的草径。

榆鑫拍了拍身上的泥点,抓掉了头发上沾着的木屑。他大步大步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方巨树的身影却仍然醒目。

鸟儿的啼叫声渐渐疏远,河水的流淌声越来越明显。他能感觉到树林已经变少,多的是光秃秃的树桩。他有时能看见几只野生的动物,但它们绝不会靠近没有树木的区域。

当突兀的建筑映入眼帘时,他发觉自己已经走了一千六百七十一步,空气中弥漫的特殊气味以及随风飘动的粉屑随之而来。他偶尔会见到几个看上去是来自外地的工人,他们用厚实的肩膀扛起数块木板,稳稳当当地朝着工厂外的方向前进。

榆鑫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对这里环境的厌恶,但眼睛传来的刺痛仍然无法消去。

再往前走,就连草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工厂之间的建筑空出的路径,以及粉尘堆积形成的特殊脚印。

他一路逆着人群,来到了堆放加工材料的工厂门口。门口站着一个留了鸡冠发型的男人,他的肤色黝黑,比榆鑫要高上好几个头。

“哟,谁家的小孩来了?”

那男人带着戏谑的语气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很快也看见了这个男孩。

“诶,为什么这会来小孩啊?”某处的工人小声问着他一旁的工友。

那工友看了眼榆鑫,抬了抬眉毛,转头道:“那是曹老大家里的奴隶,你从外地来的不了解。曹老大是我们这边木头厂的老板,他经常叫那个孩子来干苦力活。”

鸡冠头男人转过了身,拿起一本册子看了起来。榆鑫小声道:“曹先生叫我来的。”

“噢,知道了。原来是曹大哥的奴隶来了!原来是小奴隶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诧异后开始了讨论。

但人流始终没有停止。于是这个笑话在那些人里传了一遍又一遍,注视他的目光越来越多。

榆鑫只觉得心里火辣辣的。这种目光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但他只能选择承受。

“奴隶小孩,去把这一堆搬了,到巨树另一边,西边知道吧?跟着他们走就对了。”

榆鑫拖着身子扛起沉重的木材,周围的人再一次被他吸引住了目光。笑话声连连不断,有人观察到了他的丑眉毛,还有人发现他的衣服脏得泛黄,头发乱而脏,几乎与乞丐无疑。

当他经过鸡冠头男人时,那个男人故意向后轻拉了一下木材,榆鑫险些后倒,却坚强地站稳了脚。

男人挑了挑眉毛,道:“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白头发也没见少。要我说,你过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苦——小小年纪就有黑眼圈,手指甲上全是泥,横沟那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缺乏营养……你难道就没想过反抗吗?”

榆鑫缓了缓便沉着脸继续前进,似乎没有把那风声带进耳朵里。

“我叫你奴隶你也不生气,完完全全就是个出气筒——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吗?我告诉你,如果你突然死了,没有任何人会为你感到悲伤,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你的消失,他们只会说,'哎呀?怎么最近的臭味少了些,心情好了不少?诶?那个曹老大怎么最近变得忙忙碌碌,还又开始揍起老婆来了?',就算他们知道曹家死了个人,也不会有人提起你的名字,他们只会记得你长得有多么令人恶心!”

榆鑫逼着自己继续迈步。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面部已经扭曲得可怕,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杀手的面孔。

他背着木材一路返回,顺着人流一路走出了工厂区域,在眼前之物充满绿意后,他的呼吸声也缓和了许多。

遮天蔽日的苍天巨树越来越显眼。在这个村子里,村民几乎都以这棵巨树与太阳辨认方向。榆鑫很明确自己正在朝着西边走,也就是人们口中学校的坐落点。

关于村中学校的未来,榆鑫不禁浮想联翩。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校园生活。但那是很久——或者说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他的胸口仿佛沉着一口气。他认为这是木材的重量带来的反馈。可是颤动的内心以及无可避免的场景想象无疑指出了令他难受而又耿耿于怀的真相。

在村子的西边,曾经有一户幸福的人家……

他仍然跟着人群,但身体却不自觉地拐向了某个方向。他渐渐靠近了巨树,看见了它苍老的身体,盘曲的树枝错结成了一道道弧线,围绕在巨树中心的银白色柱体。

柱体散发的银光引人注目,又在巨大树荫下显得熠熠生辉。榆鑫自己对巨树的故事有过很多的想象,就连他的哥哥也不例外——哪怕他是一个率真的人。

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从巨树下离开。摆脱了它带来的苍凉后,就连吹来的暖风也只能引起刺骨的寒冷。他稍微扶正了背带,提高了木材的位置,默默地向人流右侧走去。

穿过稀疏的树丛,他看见了熟悉的鹅卵石地面,还有废弃的秋千,以及一座沉寂在山丘下的木房子。

榆鑫能清楚地分辨出大门的位置,也能知道屋内哪个地方能清楚地看见巨树。他也知道这间房子曾经的故事,以及它被时间侵蚀后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从来都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自从家人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之后,他的长辈便没了声音。他明明有再见过那些大人,现在他们却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他只能始终沉默着,顺从他们的选择,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工人们很快就惊扰了他。他只能轻微地擦拭汗水,继续跟随他们。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今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他总是闪现出一个念头,那便是停下来。

他曾经如此选择过。他不清楚应不应该后悔自己后来的选择,他也只能这样矛盾地想象着,然后继续前进。

他一路来到了划定学校的区域。那一带的树木全部被砍伐干净,唯独留下了一口井。一部分的工人正在清理残余的叶子和树枝,在他们身后是一大片打好的地基。

地基比平地要高上一些,选用的材料明显要比村内平常的建筑物要好很多。他还能看见一些竖立着的钢筋,以及被切割过的大理石块。

榆鑫放下了身上的木材,拍掉挂在身上的木屑后便一路返回。按他的计算,这个活要他来回走个四次,理论上体力撑得住,但也耐不住身体上的不适。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汗水不止一次滴落在双眼中。他紧皱着眉头,反而更引起了旁人的戏谑。

来到巨树下后,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他的视线顿时发黑,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他渐渐感觉到眼花缭乱,但心中浮现出的怒斥声叫停了这一切。他连忙站了起来,不去想象曹先生的那张脸。

他踉跄地走到了一处溪流,尽可能地喝上了几口干净的水。他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甩了甩手于是继续工作。

几经波折后,太阳放弃了炙烤,隐藏在密布的云彩之中。榆鑫总算搬完了所有被安排的木材,此时周围的工人已经少了许多。

他一路返回到鸡冠头男人的面前,见到他拿着册子看向榆鑫,略感佩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册子的某处划了记号。

他开口道:“七百一十七是吧,等会啊。”

男人懒散地打开了一个小挎包,娴熟地清点好了数量,于是抽出了几张木立币来,伸向了榆鑫。

榆鑫刚想要接,男人却又收回了钱。他说:“如果我少给你几张,你的那个曹老大会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会把你怎么样?”

榆鑫紧缩着双手,一脸不知所措。这一举动逗笑了男人。男人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没人后就接着开口。

“随便逗你几句就害怕了,你也是真够胆小。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勤勤恳恳地给曹悟德卖命是因为你不敢反抗,还是你根本无路可退!”

他收回了笑面,把钱分明地递给了榆鑫。但榆鑫仍然不放心,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你害怕我真少给啊?”男人又道,“你数得明白吗你?”

榆鑫小声呢喃道:“我上过学。”

男人有些来劲,屈着身子半跪在榆鑫面前,把脸凑了过去:“哟,还没听说过嘞,我就只知道你家里没人了。所以你就准备靠这窝囊劲过一辈子——你这样又能活多久呢?你没正常家庭,没有好的背景,连做孩子的权利都没有。你看那学校,建起来的目的就是让这里的孩子成为未来的劳动力。但你啊,啧啧啧,是那些底层中的最底层,连上这破学校的权利都没有啊!”

榆鑫恼怒地低下了头,却仍然不敢松开自己抓着钱的手。他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但他在极力地压制着这般汹涌的怒意。

不过一会儿,男人似乎说够了,便准备离开。榆鑫恢复了表情,抬头叫住了他,请求他给了自己一张纸巾。

——————

榆鑫把钱包裹在从男人那要来的纸巾,揣进了口袋里。他走向了那座大岩石附近,在其底下的溪流边清洗了脸和手臂。

天色渐渐黯淡,形成了一种令人惬意的玫瑰色。但日光仍然摇曳着,与浮云同行,相互映衬。

榆鑫坐在了大岩石上,远眺着太阳的方向。清风微抚,好似令他的心头不那么沉重了些。

突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榆鑫向后看去,没想到居然与鸣四目相对。大鹦鹉扇着翅膀,跟随着奔跑的鸣。

鸣停了下来,于是大鹦鹉也停在了他的右侧。他轻喘着气,开口道:“榆鑫……”

榆鑫仍然看着他,没有言语。

“今天好多工人在干活,我都不认识……那个曹先生有没有叫你去跟他们干活啊?”

鸣靠近了榆鑫,一面挪动身子观察着他的身体一面说道:“我看见有个工人被东西压伤了,流了好多血,先不说你有没有看见,你没事吧?”

榆鑫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没事。”

鸣闻声停了下来,面对着榆鑫,突然瞪大双眼。大鹦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怪叫一声然后扑腾向了高空。

鸣兴奋地说道:“榆鑫!你有表情了!你有表情了!”

他激动地倒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表情掩盖不住情绪。

“我还记得上次看见你这么笑还是好几天前,不对,你很久都没笑了!”

榆鑫站了起来,和鸣坐在了一起。他盘着腿,俯身靠向了鸣。大鹦鹉终于肯停下飞翔,又站在了他们旁边。

榆鑫说道:“鸣,我之前可能失忆了,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

鸣把脸靠得更近了:“说来听听?”

“就自从你说我杀了蛇之后,我在不停地做梦,就连思考也不受我自己控制,然后……我就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我想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了。”

鸣收起了兴奋的表情。

榆鑫接着道:“曹先生在前几天叫我帮忙擦柜台,但我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瓶子。曹先生非常生气,把我踹倒在地,然后我就晕倒了。在我醒来后,曹先生也受了莫名其妙的伤,他扶着伤口,一边咒骂着我,一边把我的东西扔进了壁炉里……”

鸣轻声问道:“是什么东西?”

榆鑫的眼角有些轻微抽搐,他回答道:“是我的家人给我写过的信。在我上学的时候,我住在学校里面,我的爸爸妈妈害怕我不适应,就经常给我写信,我能够在校门口的班级邮箱里拿到它们……我哥哥也会经常来鼓励我……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在他们消失后,我唯一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东西,就是那些信。”

鸣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他虽然没有家人,但他能够理解榆鑫的痛苦。他攥紧了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开口骂道:“这姓曹的真是畜生!”

榆鑫叹了口气,低头道:“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曹先生会受伤,为什么他会那么生气。现在我明白了,那应该是你们说的另一个我做的。他应该明白我的经历,更可能在亲眼目睹。于是在我晕倒后,就像昨天那样,另一个我醒来,把曹先生打了一顿……”

鸣回忆着那个截然不同的榆鑫,想起了他懊恼的话语。“搞砸了什么事情……”他说道,“难道说那一次他本打算逃出去?还是……把曹先生打死?但是曹先生是大人,这两件事在他面前都很难完成吧?”

榆鑫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榆鑫反复回忆着过去,但已经完全找不到关于另一个自己的片鳞半爪。他只能放弃回忆,站起了身。

“又要走了吗?”鸣问道。

“嗯,他们不会等我回去的,我不早点回去交钱就没饭吃了。”

鸣笑了笑,“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你能变回以前那样。真的,我好开心。榆鑫回来了!”

鸣高兴地向下坡走去,没走多久就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大喊道:“柳浩林收我做徒弟了!”

榆鑫一边走着,一边回应:“嗯,恭喜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尽可能帮你逃出去!不管那个姓曹的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这一段话喊停了榆鑫。他猛然回头,却发现鸣早已经跑远。他的双眼颤抖着,傍晚的风毫无征兆地袭来,吹动了他肮脏的乱发。

他的头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逃出曹家后的生活。他也许可以躺在某块草地上无所事事,可以不那么卖力地干活,能够吃饱饭,或是安稳地睡个觉……

他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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