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坦言·其上

“真的吗？”

榆鑫看向了鸣。他揉了揉自己的喉咙，用力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说道：“我还没见过你爷爷呢。”

“当然是真的！我整个下午都在跟着他！他可是很厉害的医生，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找他看看，没准可以知道你晕倒后会变成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鸣向着榆鑫伸了手。榆鑫抓着他的手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手搭在了大门上。

他低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回头向着鸣说道：“或许我现在就可以去，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可以解决的话，曹先生应该会同意的。你先走远点吧，我要开门了。”

话音刚落，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鸣已经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门终于被曹先生打开。

曹先生沉默地看着榆鑫。榆鑫支支吾吾地呢喃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清楚的话：“有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来我们村了，我想我可以去找他看看，没准能让那个你讨厌的人消失……”

“所以呢？”

曹先生打断了他的话，榆鑫抿着嘴，不敢看向曹先生。他听见了曹先生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准备把门关上，与此同时，他一边说道：“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去看好，如果再让我被他惹到我就让你生不如死！懂了吗？滚，你今天没饭吃！”

曹先生用力地摔上了门，但榆鑫没有感到丝毫害怕。他反而有些欣喜。他挤出了一丝笑容，转过头面向了鸣待着的那棵树。

鸣读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张开双臂手舞足蹈。榆鑫朝他跑了过去，带着他跳过了小溪。

“你爷爷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榆鑫问道。

“他现在在菜市场，村里面的大人都很喜欢他种的菜，他应该要在那待很久。到地方后你先去找浩林哥哥吧，然后再来找我们。”

榆鑫点了点头，鸣微微一笑，跑得更快了些。

待到天色暗淡，火红色浸染了西边的天空。榆鑫和鸣感到疲倦，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榆鑫大口喘着气，汗水流淌不止。他心疼自己的衣服，早已将其脱下，搭在手边。

他望着天空，为这片刻的自由感到些许喜悦。但有一个疑问始终徘徊在他嘴边，于是在鸣彻底走不动时，他将问题吐了出来：“你还记得刚才在曹先生家里发生的奇怪事情吗？”

鸣走到了小径的外面，坐在了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石头，而且我亲眼看到你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大洞，是突然出现的。”

鸣噢了一声，开始抓挠自己的脑袋。他也想起了那个场景，嘴里嘟囔道：“曹先生他好像提到了魔法什么的……”

榆鑫停在了鸣的面前，叉着腰思考许久，但并没有什么结果。他咳嗽了几声，坐到了鸣的旁边，把衣服铺在了腿上。

“我记得……当时就是特别害怕，所以把手挡在前面，那时候我突然感觉身体热热的，然后就是石头碎开的声音……好像就是这样。”

鸣反复揉搓着自己的下巴，试图把当时的记忆全盘倒出。但他只记得那么多。

“你试试能不能再像当时那样在地上造个窟窿？”榆鑫说道。

“嗯……”

鸣伸出双手，搭在了地面上。他闭上了双眼，紧皱眉头，试图模拟出当时那样的状态。但他努力了许久，地面仍然没有变化。他失败了。

榆鑫耸了耸肩，说道：“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休息够了我们就赶紧走吧，马上快到了。”

鸣点了点头，随后躺在了地上。他看着渐渐昏暗的天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

他带着榆鑫站了起来，然后继续前进。风渐渐大了起来，令二人都精神不少。

——————

柳浩林回到店铺里放好东西后，又一路返回到了小街，在里面的一家饭店吃了一顿饭。在这之后，他又按着鸣给出的地点来到了菜市场，在其中徘徊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鸣的爷爷。

鸣的爷爷坐在一张破麻袋上，大鹦鹉正站在一旁休息，身边还有其他卖菜的老农。他的蔬菜用几个箩筐装着，看上去特别干净。柳浩林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怎么开口，他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几个老农都在看着他，好像在期待自己会去买他们的菜。

在心里模拟了几句话后，还是觉得不行，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靠近了纳嘎，开口道：“你吃了吗？”

听见声音的纳嘎和大鹦鹉突然一惊。纳嘎看向了浩林的位置。他认出了这个人，然后相视一笑，说道：“你是小鸣的师傅。”

“没错。”

柳浩林笑着走了上去，蹲在了纳嘎的旁边。大鹦鹉飞到了箩筐上，纳嘎给浩林腾了点位置，“坐吧，没关系。我……刚才去买了几个馍馍吃。”

“嗯，那就好。”

他看向了纳嘎的箩筐，问道：“你卖得怎么样了？”

“还好，卖了很多了，足够出村了。”

浩林搓了搓脑袋，“你平时晚上都待在哪？”

“就在这附近的公园，有个躺椅。”

闻言后，浩林微皱眉头。他看向了菜市场的尽头，看见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还有越来越稀少的人。

“一箩筐的菜卖多少，我要了。”

纳嘎明显有些惊讶，他摆了摆手，说道：“不行，买太多会坏的，而且……”

浩林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笑着说道：“那就一半，行了吧？我挺喜欢这些菜的。”

纳嘎略微点了点头，伸手开始抓菜，从干净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一点点地装在了里面。

“时间差不多了，等下跟我去我店铺里面吧，我有冰箱可以冷藏这些菜，明天再来卖。”

说完，浩林便跟着纳嘎一起把菜装进了塑料袋，直到三个塑料袋都装满，他又扛起了担子，“你先在这待着，鸣一会应该就来找你了。”

他转身离开，回到了店铺里，把菜全部装进冰箱后，他又慢悠悠走到了菜市场。

令他意外的是，鸣和榆鑫居然已经来到了纳嘎的身边。大鹦鹉站在了鸣的肩膀上，探着脑袋看向榆鑫。

榆鑫伸出了他的左手，搭在了纳嘎的左手手心里，而纳嘎的右手手指放在了榆鑫手掌的脉搏位置，不断摸索着，表情十分严肃。

鸣看见浩林走过来，于是拍了拍纳嘎的肩膀。纳嘎抬了抬眉毛，看向了浩林。

浩林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拇指指向身后，说道：“有什么事情先回去再说吧。”

几个人跟着浩林的步伐慢悠悠地走到了石屋商铺门口，鸣一路上搀扶着爷爷，生怕他摔着。而榆鑫走在最后面，看上去心事重重。与此同时，纳嘎也露出了与他一样的神情。

浩林则对此全然不知，他吹着口哨打开了商铺的卷帘门，把右侧的木质活板门解锁，然后让道示意其他人先进去。

鸣轻车熟路地冲进了里面，大鹦鹉紧随其后。榆鑫走到了纳嘎身边，紧张地看着他。浩林悄悄打开了屋里的灯，昏黄的灯光刹那间笼罩整间屋子。

纳嘎刚进屋没多久，便转身看向了浩林，问道：“浩林，这里有椅子吗？”

浩林连忙走到左侧的小屋，一面拿出了许多折叠凳子，一面回答道：“有，多的是！”

浩林拿出了五张凳子，简单地摆放好后，便让大家坐了下去。榆鑫坐在了纳嘎的正对面，双手搭在腿上，有些不知所措。

纳嘎环顾了一遍屋子，然后看向了榆鑫。榆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你最开始叹气的意思是什么？”

纳嘎摇了摇头，招手让大家靠过来。浩林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大鹦鹉也离开了凳子，站在众人的脚边。

纳嘎开口道：“你这个病……不，这种情况很难说是病。你一直以来没怎么生过病，而且生病了也会很快康复对吧？”

榆鑫点了点头。

“你情绪很难平衡，而且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表情很难控制，对吧？”

榆鑫又点了点头。大家看向了他。

“你——精神涣散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一段奇怪的记忆？”

榆鑫明显慌了神，他握紧手心抓着裤子，身体微微颤抖。他问道：“那我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种情况，在我们药村几百年记录的病例以来，可以说少之又少。我们称这种'病'为特异型人格分裂症，病患一般都表现为体质出众，情绪和表情难以控制，精神涣散时会出现另一个人格。而且两个人格间会表现出相当迥异的性格，以及略微不同的外貌，他们会共享记忆，共享情绪，但存在主副关系，在我们的记录里，人格通常只有两个，目前为止没有例外……”

榆鑫瞪大了双眼，垂头思考着。但他的头脑十分混乱，他不停抓挠着自己的脑袋。直到鸣抓住了他的手臂。

榆鑫渐渐冷静下来，小声问道：“爷爷……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也是和我一样活生生的人吗？”

纳嘎点了点头。他开口道：“这种病到目前为止没有康复的症状。”

“但是我答应了曹先生不再让他出现了啊……我该怎么办？”

鸣把手搭在了榆鑫的后背。榆鑫抬头看向了他。

“榆鑫，你相信那个人吗？在我和他相处的那一段时间里，我能感觉到，他不算是个坏人。”

榆鑫呼吸又急促了起来，把头垂了下去。

“但是他要是再出现我就会被打死啊！曹先生亲口……”

榆鑫停下了言语。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堵塞。他用力咳嗽了几声，却没有任何成效。他抬起来头，众人惊讶地发现，他的表情正在变化。

他的左眼眼皮不断抽搐，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强迫他抬起头看向大家。榆鑫与这种力量僵持了许久，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并不像榆鑫。至少从浩林与鸣看来。

“大不了我别出来了呗……”

话音刚落，榆鑫好像如释重负。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直冒。他的双眼不断颤抖，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终于缓了过来。

纳嘎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榆鑫。鸣有些茫然，问道：“榆鑫，刚刚那句话是你说的吗？”

榆鑫摇了摇头。他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刻的感受。

“我的身体自己在动……”

浩林说道：“也就是说，他始终可以看见我们？”

鸣走到了榆鑫面前，单膝跪地看向了榆鑫的正脸，郑重地说道：“那个……该怎么称呼你——另一个榆鑫，如果那句话是你说的，我们愿意相信你。”

“我现在回想起来，另一个我做过的事情好像都是向着我的。小时候他为我打跑了坏人，在曹先生家里挨打我他也帮我打了回去。虽然做法可能不太好，而且今天早上那一次他做得有些过了……”

榆鑫抬起了头，看向了天花板。

“但是我愿意相信你。”

屋内安静了片刻。榆鑫的面部抽搐停了下来。他松了口气，看向了纳嘎。

纳嘎看向了浩林，说道：“浩林，有件事我准备和你说一下。”

浩林嗯了一声，于是纳嘎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准备带着鸣离开村子，前往皓月教派，我觉得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详细说说，我会同意的，如果鸣愿意的话。”

“我在不久前看见了曾经屠杀我村子的那群人，他们在村子外面徘徊了很久。我觉得他们对村里的月柱有什么想法，如果我们一直待在村里，我不敢想他们会干什么。”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纳嘎咽了咽喉咙，继续说道：“现在还不着急，我想问问，村里的开放旅游活动持续到什么时候？”

“应该要持续到月成节那天。”

“我想，”纳嘎顿了顿，“他们应该不敢在活动期间轻举妄动。毕竟最近都会有外面的人来度假，他们一旦敢做些引人注目的事情，消息就会被外面的人知道。”

浩林站起了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毕竟老爷爷你是那件事的亲历者，我还是会相信你的。鸣，你怎么说？”

“我听爷爷的。”

浩林耸起了肩，咧嘴笑了起来。笑够之后，他又转头问榆鑫：“那榆鑫呢？”

浩林收起了笑容，略微严肃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复。

榆鑫晃荡着身体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给出回应：“我回去问问曹阿姨，如果她会愿意，我就跟你们走……如果要走的话，可以等月成节那天再走吗？”他看向了纳嘎，“我想过完在这里的最后一次生日。”

“没问题。”纳嘎说道。

浩林一边挥动手臂活动身体，一边说道：“好！就这么定了。老爷爷，你也别勉强自己。到时候我给你钱，保证你们安全到那里。”

纳嘎摇着脑袋说道：“这怎么行！”

“哎呀，就当是诀别礼了，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和鸣还有榆鑫也算是熟人了，这点小帮助算不上什么。是吧？”

浩林朝着鸣动了动脑袋，鸣不知所措地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浩林也被他的表情逗笑，挥着食指在鸣的方向指了指。

纳嘎勉强站起了身，鸣连忙扶着他。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一个老骨头也做不了什么了，小鸣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要谢谢我的话，以后就别回来了。这里把人困住的可不只是大门，还有思想。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出不去了，那一切都玩完了。你们小孩一定要抱有希望，明白吗？不要像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鸣问道：“浩林哥哥不能出去吗？”

“能啊，但是我待在这里比待在外面好得多，毕竟我的生活和工作已经在这里被定死了，要我去外面生活我也没有底气和能力……如果真要走，等你说的那种事情真发生了再说吧——或者等我突然回心转意了。”

大家都沉默不语。屋内只剩下浩林的拍手声。浩林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以前的时候也有想出去的这种想法。但是我从来没有勇气这么做，一直到现在。是你们的出现给了我鼓励，我希望你们能比我先离开。我的话……会继续努力的。”

浩林看向了屋外，顺着小窗看见了在夜空中流浪的萤火虫。他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今天就这样吧，时候不早了。榆鑫，你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不行！太远了……”

浩林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反正都不是一次两次了，走吧！”

他带着榆鑫走出了石屋，迈向外面时，浩林又朝里面喊道：“鸣！你先和你爷爷待着，外面水壶有水，给你爷爷倒一点！”

他听见鸣答应了一声，于是继续待着榆鑫迈步。榆鑫感觉有些凉快，于是穿上了衣服。

浩林和榆鑫穿梭在夜色中，萤火虫的光芒渐渐随处可见。他插着兜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向榆鑫。他隐隐约约觉得榆鑫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他不再那么麻木，反而更像一个孩子。

榆鑫会四处观察萤火虫，有时候会像跳房子一样跳着走路。浩林高兴地轻笑一声，又吹起了口哨。

昆虫的鸣叫声越来越明显。他们不知道在黑夜中行走了多久，终于到达了曹先生的房子。浩林小心地敲了敲门，没想到门立马被打开了。

曹阿姨站在门的另一侧，担心地看向了榆鑫。浩林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曹阿姨制止。

曹阿姨小声说道：“你快点回去吧，不用担心。”

浩林诧异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后退了几步，和榆鑫对视了一眼。榆鑫朝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终于选择离开。

曹阿姨把榆鑫领进了屋，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榆鑫先开口了：“请问地板修好了吗？”

“不用关心这些。你把身上衣服脱了吧，你原来的衣服我帮你洗好了……曹先生已经睡着了，你可以在一楼浴室洗澡，衣服就在里面。如果你饿了，厨房的锅里有三个馒头，渴了就去水壶接些水喝，小声一点就行了。”

榆鑫感到些许不好意思。他紧张地搓着手，准备走向浴室。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转过身看向了曹阿姨。

曹阿姨看他好像有话想说，就走了过去。榆鑫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如果我想离开这个家，你会同意吗？”

曹阿姨瞪大了双眼。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曹悟德没在之后，就带着榆鑫出了门，离着房子好远才肯停下来。

她把粗厚的双手搭在了榆鑫的脸上，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痕和淤青，将他乱成一团的长发捋到了一边。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榆鑫，你知道吗？你还记得你最开始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是我看你饿得不行，所以就把你带到了这。可是我现在觉得我当时的决定是错的。我没想到悟德会变成这样！我想让你好受些，但我不敢明着面去帮你。悟德他因为年轻时的一些事情心理有问题，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我又是被迫嫁给他的，所以我对这个家庭也没什么主动权……”

榆鑫试图用平静的表情去看向她，但因为内心的忐忑和激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最多也只是打我们，骂我们，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只要我听从他的安排的话……反而是你的遭遇，让我内心一直在自责，你根本不该遭受和我们一样的事情，更不应该完全替我们承受。所以，我的内心是希望你能决定离开的，浩林那个孩子也希望你能去他那边，对吧？”

榆鑫点了点头。曹阿姨继续说道：“从你到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都觉得你是我们的家人……你让昀林少承受了一些打骂，我很感谢你，但你做的足够多了，榆鑫。但如果你想离开的话，就大胆决定吧。在你离开之后，我会和悟德好好说的。”

听闻曹阿姨的决心后，榆鑫的眼泪已经完全止不住。他紧紧抱住了曹阿姨，朦胧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张脸。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模糊的脸不仅是曹阿姨，同样也是他的妈妈。在不觉间，曹阿姨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抬升了不少。

“我也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早就在外面饿死了……阿姨，我觉得……你好像我的妈妈……”

曹阿姨闻言略感震惊，她一边啜泣着，一边抱紧了榆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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