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市

纸钱在月光下泛着青灰，林小满盯着货郎担子上的拨浪鼓，鼓面蒙的竟是人皮。穿靛蓝棉袄的货郎咧开嘴，露出满口顶针打造的假牙："新出阁的姑奶奶，可要买些胭脂水粉？"

担子里的胭脂盒咔哒作响，每个盒盖都嵌着枚眼珠。林小满摸向腰间铜钱剑，却发现剑穗不知何时变成了束胎发——正是三奶奶下葬时陪葬的那缕。

货郎突然摇响拨浪鼓，鼓点与村口丧钟共鸣。石板路两侧次第亮起白灯笼，纸扎铺子从地底钻出，戴瓜皮帽的掌柜捧着摞人皮账本："黄三太奶赊了七十年香火，该清账了。"

林小满的孝衣无风自动，二十八条黄仙尾扫过纸扎人，碎纸中飞出群萤火虫。虫群聚成张地契，正是黄仙洞的阴宅文书。她咬破指尖按向契纸，血迹却化作条蚯蚓钻入地缝。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沸腾的阴市。穿寿衣的鬼魂在摊前徘徊，货架上摆着林氏宗祠的牌位、泡着童尸的酒坛。某个摊位前围着群无头鬼，正在竞拍截焦黑的蛟龙骨。

"那是镇山龙的嵴椎。"穿萨满神袍的老鬼凑过来，空洞的眼窝里蜷缩着黄鼠狼幼崽，"当年你爷用顶针钉住龙脉，才让黄仙洞占了风水。"

林小满的后嵴突然刺痛，胎记处钻出根骨刺。当她握住骨刺的瞬间，阴市景象骤然变换——1937年的老沟屯正在眼前重现，爷爷带着壮丁将七根顶针钉入山嵴，地脉渗出的血水染红了整条松花江。

货郎的拨浪鼓声突然尖锐，阴市开始崩塌。林小满被卷进漩涡，跌坐在黄仙洞口的石碑前。碑文在月光下流淌："戊寅年黄三太奶借地脉养元婴，林氏子孙需岁献童男女......"

洞中传出铁链拖拽声，七具缠着经幡的童尸爬出。每具尸体都长着黄鼠狼尾巴，尾尖拴着枚顶针。林小满的铜钱剑突然脱手，剑身映出她童年在洞中迷路的画面——当时抚摸的石壁纹路，竟是封印蛟龙的符咒。

"接教主印！"三奶奶的残魂突然浮现，将块冰凉的玉牌按在她眉心。林小满的视线穿透山体，看见地底锁着条残缺的蛟龙，七枚顶针钉在它的嵴椎要穴。龙首处的锁链上，密密麻麻刻着林氏女子的生辰八字。

货郎的吆喝声再次逼近，担子里的胭脂盒集体炸开。飞溅的粉末凝成黄三太奶的法相，她的嫁衣下摆延伸出无数顶针连成的锁链："好孙女，该续香火了。"

林小满扯断颈间红绳，二十八枚顶针悬浮成阵。当地脉中的蛟龙发出悲鸣时，她终于看清真相——顶针既是封印蛟龙的法器，也是黄仙汲取地脉灵气的媒介。

阴风卷起满地纸钱，黄仙洞中升起顶针形状的祭坛。林小满踏上石阶时，每步都踩碎个林氏先祖的魂魄。当她触到祭坛顶端的堂单时，整座长白山的地脉图在眼前展开，七个顶针标记处正在渗出黑血。

货郎突然现出真身，竟是当年给黄仙洞看风水的阴阳先生。他腐烂的手掌翻开账本，某页粘着张发黄的婚书："你爷用你阳寿续了地契，今日该收房了。"

林小满的铜钱剑刺穿账本，飞溅的血珠在空中组成卦象。她认出这是三奶奶临终前用香灰画的破关符，当即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当血雾与卦象重合时，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蛟龙残骸突然暴起，顶着七枚顶针撞向黄仙洞。山体崩塌的瞬间，林小满看见爷爷的虚影站在龙首，手中攥着那枚带血的定亲顶针。货郎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纸人落入岩浆。

烟尘散尽时，林小满跪在废墟中。掌心新生的血契纹路里游动着龙形，二十八条黄仙尾已变成锁链形状。她捡起焦黑的堂单，发现背面浮现出真正的出马契约——用蛟龙血写的解封咒。

村口突然传来婴儿啼哭，穿红肚兜的童尸抱着截蛟龙骨爬来。当林小满接过龙骨的瞬间，整座老沟屯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顶针图案，每个针眼都涌出腥臭的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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