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郎

宴席之后，二人回了上阳殿。

或许是下午歇了一觉、养足了精神，又或许是还沉浸在火树银花、三千明灯的盛景之中，纵然夜色沉沉，知韫亦是精神得厉害。

“陛下是怎么想到的？”

她懒洋洋地伏在他的胸膛上，满是好奇，“我以为是烟花呢。”

她才泡了温泉，眼下只随意披着寝衣，云藻似的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映衬着莹白红润的脸颊，杏眸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眼波流转间，灵动而娇俏。

“烟花不是已经看过了？”

玄凌以手为梳，轻轻地抚弄她柔软如瀑的长发，“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我想，七七定然会喜欢的。”

“当然喜欢呀！”

她弯了弯眼眸，粲然一笑，绽出浅浅的梨涡，如春花明媚。

打铁花哎，每一次看都有被震撼到，更不必说，今日，它专为她而来，这份潜藏的特殊与心意，更为可贵。

“不过，这样不要紧么？”

她忽而想起什么，眉心微蹙，半支起身子，“着火怎么办？”

差点忘了。

长明灯里燃着明火，飘在天上还好，一旦下坠，甭管是落在民居上，还是坠在山林间，怕是都会引起火灾。

“七七不必担心。”

玄凌气定神闲，“我一早就命金吾卫与羽林卫待命，不会出事的。”

他挽着她的手，置于唇畔啄了啄，“七七的生辰，自然要求圆满，我如何会酿出祸事，来折损七七的福气和功德？”

本就是为了给她庆贺与祈福，如此，岂非是本末倒置？

“这样啊？”

知韫于是安下心，又枕在他颈间，“那可别忘了奖赏他们。”

整夜提着心，也很辛苦。

又聊了会儿天，知韫的兴奋劲儿也渐渐过了，她窝在玄凌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准备酝酿出困意来。

“什么声音？”

万籁俱寂，将细碎的声音放大。

知韫歪了歪头，仔细分辨了一下，转而问玄凌，“你将绒绒也带来含章宫了？还是哪个宫里的爱宠跑过来了？”

听着动静，不像是人的。

——若真的是人，那值夜巡逻的羽林卫也不是睁眼瞎，早就抓了。

“是养了只新宠。”

玄凌轻轻抚着她的背，笑道，“七七忘了，不是说要养大熊猫？”

见小姑娘的眼神蹭一下就亮了，他好笑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柔声道，“明苑中并无饲养，本想传谕旨往益州去，却是赶了巧，益州知府正好贡了两对来。我听说它并不适宜养在一起，便只挑了一只养在宫中。”

——其实是一路奔波，其余几只瞧着有些病殃殃的，不吉利。

知韫连连点头，大熊猫是独居动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就在上阳殿后面吗？”

她望着殿外，眸光中满是期许，“现在，我可以去看吗？”

见他眉峰微蹙、似是不许，她连忙凑上去，啪叽一口亲在他的脸侧，又整个人挂在他怀里，软软撒娇。

“就让我去看嘛，不见一见，我整晚都惦记着，哪里还睡得着呀？”

玄凌:“……”

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对她的撒娇有点抵抗力呢？

“应你，可好？”

他在心里这般思考着，面上却柔软了神色，无有不应。

很快，守夜的宫女入殿，玄凌盯着知韫穿了外裳，又披了披风，才带着她出了寝殿，穿过金阙台往右侧去。

那边植了郁郁葱葱一片竹林，风吹竹影动，沙沙作响。

灯笼驱散黑暗，借着暖黄的光晕，知韫远远瞧见了一团黑白相间的身影，它窝在竹林中悠闲地吃着新鲜的竹笋，听见动静，也不怕人，只是动了动耳朵，越发憨态可掬。

“好想抱一抱啊！”

有被萌到的知韫星星眼，“它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天呐天呐，它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是男孩，约摸是一岁多？”

玄凌也不太确定，又嘱咐道，“莫要看它体态圆润可爱，但听说凶猛得紧，七七只远远地看就是了，可不能与它太亲近。”

现在还小，他才放到上阳殿让她赏看，回头自是要另辟地方的。

“知道啦！”

知韫心神都在大熊猫的身上，略敷衍地应了声，又兴致勃勃地问道，“它是不是还没有名字啊？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玄凌无奈，只是瞧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却不想坏了她兴致。

“七七可是有了章程？”

只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心中已有了主意，就缺一个捧哏的。

“叫十一郎怎么样？”

知韫指了指玄凌，又指了指自己，笑嘻嘻道，“你呢，行四，我呢，是七七，四加七是十一，又是男孩子，所以它是十一郎。”

皎皎月光下，小姑娘盈盈而笑，月牙儿似的杏眸明朗而澄澈。

“如此，它是七七与我的孩子喽？”

玄凌微一挑眉，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打趣，“那咱们的绒绒可怎么办？它可是长女，若非不会说话，怕是要来控诉七七偏心了。”

“啊？”

没想到这一茬的小姑娘呆了一呆，随即咬了咬唇，略有些迟疑。

“那不然，叫绒绒三娘？”

——七减四等于三么。

玄凌:“……”

“你呀！”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抬手轻轻地拧了拧她的脸颊，压着笑意道，“不若还是十娘吧，正合圆满之数。”

这妮子，谁有她可爱啊？

知韫:“……”

可恶！

竟然敢笑话她，太过分了！

她连新鲜出炉的十一郎也不看了，转身就往他怀里一扑，张牙舞爪，然后被一早等着的玄凌一搂，抱回寝殿。

知韫:“？？？”

可恶！

他竟然预判了她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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