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立

玄凌确实在“搞事情”。

三月十一早上才领着百官一道送她出发之后，玄凌转头就拎着百官往宣政殿去进行朝会，议题就一个。

——废后。

提前一天就已经听到了来自于皇帝陛下的“小道消息”的众臣:“……”

行吧。

好歹提前透了口风，给了大家伙儿足足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思考时间，不至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嘿，皇帝陛下怪贴心的嘞。

但不得不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足够听到口风的臣子们都决定好了站位，并连夜组织好对奏的语言。

——打不过，就加入嘛！

暂且不提朱氏残杀皇嗣，致使天子膝下凋零，确实该废去后位，只说一点——

人家璟贵妃本人现在正领着内外命妇在行亲蚕礼呢，居其位、谋其事，既然人家已经在履行皇后的职责了，这个皇后的名头硬拖着不给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顶多就是有先上车、后补票的嫌疑，但好歹“合乎周礼”了。

因此，除了一小部分的臣子或是冥顽不灵地维护朱氏，或是表示废后可以、但新后的人选都换一个之外，大多数的臣子都明智地选择紧跟皇帝陛下的脚步。

笑死。

若真要阻止，之前封妃、封贵妃怎么还冷眼看着？现在人家都礼秩一同皇后、就差这么一步了，再跑出来搞事情，能不能阻拦不好说，但一定把皇帝和贵妃都得罪透了。

脑子没抽都干不出来这蠢事！

于是，玄凌十分熟练且自然地将没眼色、不识趣的反对派被处理了之后，在众臣的再三请求之下，废朱氏为庶人，又在众臣的再三请求之下，立贵妃为皇后。

至于明旨册封，就定在亲蚕礼之后、贵妃回宫之时。

刚刚还十分配合地走流程的众臣:“……”

您是真着急啊！

知道您急，但也没想到您这么急，有考虑过咱们的命吗？

玄凌不语，只微笑看着大家。

众臣:“……”

行吧，好歹皇帝陛下只是要册封，没丧心病狂到要在几天之内大婚，大不了，他们集体加班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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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知韫领着内外命妇们在北郊忙碌于亲蚕礼时，洛阳城里的文武百官也没闲着，简直比她还要忙。

终于，三月十五到了。

文武百官凌晨就爬起来，匆匆吃了糕点就开始筹备。

等到天色微明，担任册封使的中书令钟修梓和侍中崔璞领着皇后仪驾和羽林卫前往北郊迎贵妃回宫，余下的则是跟着玄凌前往太庙祭告。

刚刚起床的知韫:“……”

她看着被宫女小心地捧上来的翟衣和凤冠，一瞬的微怔之后，眉梢眸底都忍不住漾开清浅的笑意。

这个人，真的是……

与亲蚕礼时的翟衣不同，今日的翟衣虽同样是深青色的广袖长衫，却绘以十二行五彩翚翟纹作饰，袖口、衣缘等处皆以红底云龙纹镶边，华贵雍容更甚。

“殿下万安。”

等到知韫梳妆之后走出殿门，在两位册封使的带领下，斋宫的官员、内外命妇、宫人尽皆行叩拜大礼，并奉知韫奉上重翟车，在羽林卫的护卫下回宫。

天色晴好，日光璀璨。

自北郊往皇城的一路，彩坊不断、彩绸高悬，渲染出极浓烈的喜气，金吾卫戍守于道路两侧，连同沿途的洛阳黎庶一起，在仪驾经过之时俯首行礼，高呼“殿下万安”。

皇城正门迤逦洞开，重翟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自承天门入、往含元殿去。

含元殿前，自汉白玉台阶而下铺就红锦金毯，红毯两侧是王公勋爵和文武百官，红毯尽头是着衮冕的玄凌。

见她的重翟车缓缓行来，他被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串遮掩住的脸上漫出温柔笑意，抬脚从高台上向她而来。

策马行在最前、担当册封使的钟修梓和崔璞:“……”

真的欲言又止.jpg

玄凌只当没看见，走到近前时只吩咐他们一句赶紧各就各位，就含笑走至重翟车前，抬手扶知韫下车。

“郎君。”

翟衣凤冠厚重，知韫的行动颇为不便，见他来，眸中笑意更甚，将手落于他的掌心。

“别怕。”

他柔声道，“我牵着你走。”

二人行走于红锦金毯之上，一步一步走到尽头，再拾阶而上。

太常乐工奏响恢宏的《太和》之乐，王公勋爵、文武百官、以及随行而来的内外命妇尽皆行叩拜大礼。

中书令钟修梓宣读立后诏书。

“乾坤合德，二仪资始於图书。日月俪华，两曜考祥於编简。惟王法天，惟后象地。统理之道，相须而成。

朕承天景命，临驭万方。尔江氏女知韫，笃生令族，地胄清华。聿茂坤仪，丕著芳声。畅肃雍之化，表懿范于珩璜。体山河之仪，凛芳规于图史。宜极位正名，居尊齐体。兹祗告天地、社稷、宗庙，奉玺绂、立尔为皇后。

呜呼，敬哉！王教之端，始於内范。风美关雎之化，雅咏思齐之德。尔其敬绍前徽，仪刑家国，永绥无疆之祚，不其祎欤？”

伴着恢宏的雅乐和中书令庄严的声音，玄凌挽着知韫缓步行走于红锦金毯之上，一步一步走到尽头，又拾阶而上。

当他们正好行至含元殿前，于最高之处俯瞰众人时，这一封立后诏书正好宣读完毕。

“陛下万岁，皇后殿下千秋！

典礼官唱“拜”后，群臣行稽首礼，齐呼，“臣等恭贺皇后殿下册立之喜！”

含元殿前的广场是宫中最为宽阔的场地，但此刻百官命妇的齐呼竟如水面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蔓延开去。

不可避免地心潮澎湃。

耀目日光下，知韫的眼眸深处，映照出明亮的色彩，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几许，转头看玄凌，粲然一笑。

“高处孤寒，今有伴矣。”

玄凌含笑看她，与她相握的手紧了紧，复又看向一侧。

侍中崔璞宣读大赦诏书。

“朕闻中宫辅德，佐政以仁。

伏以皇后江氏，夙秉懿德，柔明毓性。勤思内助，慈俭为怀。屡陈宽刑恤民、弘化崇孝之请。其言恳切，合于天道。朕嘉其德、感其诚，俯从所请，式遵良策，爰推恩于四海，播仁风于万邦。

兹以盛典，乃颁恩诏:

大赦天下，惟十恶不宥。特开恩科，广擢才彦。百官命妇赐俸一年，黎庶蠲赋一载。年七七及上，赐帛二匹，妇人加授乡君。

其布告州府，宣达中外，咸共欣庆，愿与众卿黎庶共乐之。”

知韫静静听着，不免惊讶。

“这……”

玄凌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语，“七七本就是淑德含章、心怀天下之人，不是么？”

知韫:“……”

虽然但是，她只是想问，在这种昭告天下的诏书上，把所有功劳都堆在她头上，真的好吗？

不过，大概这就是他的目的。

——施恩，施她的恩。

“郎君真好。”

澄澈明亮的杏眸绽开明媚笑意，如金灿日光一般，璀璨生辉。

玄凌莞尔，“理当如此。”

群臣:“……”

尚书令等重臣不免唇角一抽，心底的“卧槽”开始刷屏。

这就是天子说的大赦天下吗？

难怪天子要亲自拟诏，还要让门下省侍中来宣读这封诏书，这恩赏的范围规格，比天子当年登基时还要高！

僭越得没边儿了都！

崔显之啊崔显之，要不怎么说你能当侍中呢，你这老小子的口风是真特爹得严实，自己不劝谏天子稍稍收敛一点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给他们劝谏的机会。

诶，算了！

这大概就如天子口中的先册封后大婚与他们理解中的先册封后大婚并不相同如出一辙吧。

户部尚书王询:“……”

陛下，还记得咱要打仗了吗？

您上个月拉着他清查国库，他还以为是怕打仗的时候没有粮草，连忙给您打包票，敢情您是怕不够花啊！

诶，算了！

幸而他和前任户部尚书扣扣搜搜这么多年，还是攒了亿点钱，给黎庶减免赋税、赏赐年高老者也是好事。

好歹不是拿去修宫殿嘛！

——天子这点还是很令王尚书欣慰的。

虽然也有皇室贵族好享受的通病，但登基十三年，也没干过穷奢极欲、大兴土木的事情，哪怕是今年给新后修宫殿，也是花私库的钱，给他当貔貅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行吧，咱有钱，够花！

“伏惟皇后殿下，德配坤仪，功宣内辅，臣等不胜欢忭！”

群臣再行稽首礼，齐声高呼，”陛下万岁！殿下千秋！”

——没都喊万岁，是最后的倔强。

*

春枝暮：论如何让天下百姓知道老婆的大名小名叫什么（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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