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诗音娘子一曲舞罢，台下掌声稀稀落落，没几个人捧场。想来大家都和我一样，满心惦记着十八娘子，哪有心思理会旁人。到了投票环节，诗音娘子站在台上，神色慌张，手足无措。当得知自己仅仅得了五票时，她眼眶一红，噙着泪水匆匆跑下了台。

之后的四位娘子，一个接一个登台表演，却都和第一个诗音娘子如出一辙，妆容艳丽、舞姿媚俗，观众们兴致缺缺，甚至连投票都懒得投。

终于，在众人千呼万唤之下，十八娘子要登场了。刹那间，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满心期待。有些人激动得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来，我也跟着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台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还未见十八娘子的身影，一阵悠扬的琵琶声率先传来，婉转空灵，如潺潺流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随着这美妙的琴音，十八娘子莲步轻移，缓缓走出。

她身着一袭素白罗裙，身姿婀娜，纤细的手指在琵琶上灵动地拨弄着。与之前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她的穿着极为素雅，即便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也难掩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她柳腰轻摆，眉眼含春，边弹边唱，那歌声如泣如诉，婉转悠扬，听得人如痴如醉，让人一时之间都分不清，究竟是该赞叹她倾国倾城的美貌，还是该惊叹她精妙绝伦的琴艺。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她戚戚悲悲地吟唱着，台下观众无一不被她的歌声和美貌所打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一曲终了，她脸上的面纱像是被风轻轻拂过，恰到好处地飘落下来。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全貌，原本只觉得她眉眼动人，此刻面纱落下，整张脸的美更是让人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她肌肤胜雪，细若凝脂，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坐在包厢里的李大人，一直留意着宋景行的神色。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宋景行的眼眸微微一动，心里立刻明白，宋景行对十八娘子动了心思。

看到十八娘子的那一刻，我也终于理解了周幽王为何会烽火戏诸侯。要是我有这样貌若天仙的妃子，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博她欢心。

不愧是十八娘子，台下观众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叫嚷着后面的表演不用看了，这花魁之位非十八娘子莫属。按照惯例，花魁若是有人出价，且价格合适，是可以被赎走的。但十八娘子可是梦蝶楼的摇钱树，妈妈哪舍得她就这么被赎走，于是想出了“千金一时辰”的法子。说白了，就是谁出价最高，谁就能单独听十八娘子弹奏一曲。

毫无悬念，观众们把手中的票全都投给了十八娘子。后面还未表演的娘子们，见此情形，都自知比不上，也不想自讨没趣，纷纷放弃了表演。

这一届的花魁，毫无疑问，就是十八娘子。

我不禁感叹：“十八娘子也太美了吧，简直是天仙下凡！”

沈决替我倒了一杯酒，附和道：“是啊，这样的容颜，就连女子都会为之着迷。”

我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豪爽地说：“喝！”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李大人走了出来，对着一楼的月妈妈高声说道：“我出黄金万两，买十八娘子的初夜！”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面色大变。

黄金万两，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在场的人就算倾家荡产，也远远比不上这个价。月妈妈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很快就想明白了，黄金万两换初夜，又不是把十八娘子赎走，之后她还能继续靠十八娘子赚钱。

我正好奇包厢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财大气粗。就在这时，包厢里又走出一个人，等我看清来人是谁时，整个人瞬间就懵了。竟然是宋景行！他身着一袭墨绿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龙玉佩，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可他天生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一看就知道平时不爱笑。

我心里暗叫不好，急忙把头偏向一旁。沈决选的这个位置，正好在二楼正中间，最为显眼。我祈祷他刚才没看到我，毕竟我穿着男装，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认出来。我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怎么这么巧就碰上他了。沈决显然也看到了宋景行，可他却没有丝毫惊讶，就好像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一样。我心急如焚，拉着沈决就想赶紧溜走，他却一把拦住我，神秘兮兮地说：“等等，好戏才刚刚开始。”

宋景行往我们这边随意地瞥了一眼，好在没发现我。他先是对着李大人微微点头，客气地说道：“还是李大人懂行。”接着又对着月妈妈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十八娘子送到包间来。”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包厢。台下的观众虽然心里满是怨言，可人家出了黄金万两的高价，自己又囊中羞涩，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而我，本以为宋景行出来是要拒绝李大人的提议，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地接受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整个人都难受极了。月妈妈听到宋景行的吩咐，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应道：“我这就去叫十八娘子，一定好好给她打扮一番。”看到宋景行走进包厢，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理不清，也道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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