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与钢笔

2023年9月1日 星期五 晴

早读铃声刚响过第三遍，林深正用钢笔在错题本上划重点，金属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突然响起滑板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锐声响。

"让开让开！"

少年踩着滑板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胀，像只即将起飞的海鸥。林深抬头时，对方已经在教室门口来了个漂亮的急停转身，滑板在瓷砖上划出半圈银弧。

"同学，你的钢笔掉了！"顾野单脚支地，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钢笔。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容轻轻颤动。

林深看着自己那支被撞飞的凌美钢笔，金属笔帽上沾着可疑的水渍。他伸手去接时，顾野突然把钢笔举高："等等，这笔尖弯了。"

"还给我。"林深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第二颗纽扣。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成年礼物，虽然只是量产型号，但笔帽内侧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顾野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深的："要我赔的话，得请我吃午饭。"他说话时带着薄荷糖的清甜气息，混着滑板轮残留的橡胶味，"或者...让我坐你旁边？"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林深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后桌女生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他和顾野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成奇怪的形状。

"随便你。"林深冷淡地收回手，转身时袖摆扫过顾野的手腕。他的课桌在第三组靠窗位置，此刻玻璃上正趴着只蝉，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顾野拖椅子的声音格外响亮，塑料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林深盯着黑板上未擦净的函数图像，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他手背。

"冰镇橘子汽水，赔礼道歉。"顾野把易拉罐推过来，水珠顺着罐体滑落，在课桌上洇出深色的圆斑。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处有练滑板磨出的薄茧，"我叫顾野，原野的野。"

林深沉默着拧开汽水，气泡破裂的滋滋声里，他听见顾野在旁边絮絮叨叨："你知道吗？我初中就拿过全国青少年滑板锦标赛亚军，刚才那个转体360度超——级——难..."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林深小口抿着汽水，橘子的酸甜在舌尖炸开。他偷偷瞥了眼旁边手舞足蹈的少年，对方后颈有片淡淡的晒伤痕迹，像是夏天最后的印记。

午休时顾野果然跟着他去了食堂。林深打了份清炒时蔬，转身就看见顾野端着餐盘挤开人群冲过来，餐盘里堆着小山似的糖醋排骨。

"坐这儿坐这儿！"顾野把书包甩到对面座位，"我跟你说，三中的食堂糖醋排骨超——级——好吃！"他说话时总爱把"超级"两个字拖得老长，像含着颗永远化不开的水果糖。

林深默默低头扒饭，听着周围同学小声议论"新来的转学生好帅"。顾野突然用筷子敲了敲他碗沿："林深，你睫毛好长啊，能夹死蚊子吧？"

对面女生们发出压抑的笑声。林深攥紧筷子，余光瞥见顾野正用手机偷拍自己。他刚要开口，对方突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看！你吃饭的样子像只仓鼠！"

照片里林深正微微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林深皱眉："删掉。"

"不要。"顾野把手机揣进裤兜，"除非你答应明天继续和我吃饭。"他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蓝得让人心颤。

林深沉默片刻，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拨了一半过去。顾野愣了下，突然笑出声："这算投怀送抱吗？"

"只是不想浪费粮食。"林深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汤勺碰碗沿的声音还要清脆。

放学后顾野又踩着滑板送他回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野的影子总是试图覆盖林深的，却总被他刻意错开。

"明天见！"顾野在巷口转了个漂亮的尾旋，滑板腾空时划出金色的弧线。林深看着他消失在街角，低头看向口袋里的钢笔。笔帽内侧的缩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某种隐秘的暗号。

晚风带来远处烧烤摊的香气，混着夏末的蝉鸣。林深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野说话时的温热气息。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钢笔是用来书写人生的，要珍惜第一个让你心跳加速的人。"

月光爬上屋檐时，林深在日记本上写道："2023年9月1日，遇见了会发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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