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晨露还未散尽,镇国公府正厅的檀木门槛已映出两道身影。
今秣按礼数是去给公婆请安。
她捧着海棠红漆盘的手指微微发白,滚烫茶盏透过瓷托灼着掌心。
罗氏腕间翡翠镯磕在紫檀案几上,"嗒"地一声惊飞了檐下画眉。
今秣:"母亲请用茶。"
今秣屈膝已过半炷香时辰,罗氏却偏头不顾,满心满眼只有杨羡。
罗氏:"羡儿昨日又饮了多少?"
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杨羡衣襟。
罗氏:“瞧瞧这酒渍,伺候夫君更衣都不会?”
杨羡却有要躲开罗氏抚弄的意思,还出声提醒。
杨羡:"茶要凉了。"
罗氏这才斜睨那盏君山银针,接茶时故意用护甲刮过今秣虎口。
青瓷茶船"咔哒"落在案上,溅出的水珠在杭绸裙面洇出几点深色。
罗氏:"到底是庶出。"
罗氏:"连个茶都奉不稳当。"
罗氏吹着茶沫轻笑。
她腕间缠着的伽楠香珠突然断裂,浑圆佛珠滚过今秣跪着的膝盖。
罗氏:"去捡。"
杨羡霍然起身,玄色袍角扫翻了自己那盏茶。
碧绿茶汤漫过青砖缝,他踩着水渍将今陌拽起来。
杨羡:“父亲昨日不是说要查我军营账册?”
这话是冲着端坐上首的杨德茂说的,九旒冠下的眼睛凝着冰碴。
杨德茂这才抬眼。
杨德茂:“混账东西!这是跟父亲说话的......”
今秣:"妾身这就去备新茶。"
今秣突然出声,她蹲身拾佛珠的动作行云流水,连帕子接珠的声响都轻得像雪落。
杨羡望着她,明白了用意,眉目一挑,哼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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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秋风卷着枯叶擦过窗纸时,杨羡正盯着今陌后颈的细汗。
方才她整理被他拽皱的衣袖,指尖分明在抖,茶盘却端得比宫中女官还稳。
罗氏那句"跟你姐姐倒有三分像"飘进耳中,他忽然想起二姐入宫那日,也是这般挺直脊背走进朱红宫门。
今秣:"方才多谢郎君解围。"
今秣在月洞门前驻足,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
杨羡嗅到她袖中逸出的沉水香,混着茶渍的苦涩。
杨羡:"你以为我在护你?"
他扯下腰间蟠龙佩擦拭指尖茶渍。
杨羡:"不过是厌烦这些把戏。"
琉璃眸子里映出今秣唇角笑涡。
今秣:"郎君厌烦的究竟是戏,还是戏中人身不由己?"
她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银杏叶,指尖在蟒纹绣线上顿了顿。
今秣:"今夜戌时三刻,小厨房煨着火腿鲜笋汤。"
杨羡倒退半步撞上青竹,竹叶露水簌簌落进后领。
杨羡:“倒学会拿吃食讨巧了。”
他碾碎落在石阶上的黄叶。
杨羡:“你们今家女儿......”
今秣:“妾身六岁起便管着姨娘院里小厨房。”
今秣截住话头,腕间红绳溜进袖里。
今秣:“三伏天守着药灶,三九天盯着羹汤,总归比旁人耐得住火候。”
她福身告退时,发间茉莉随步摇晃出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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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爬上飞檐时,杨羡踹开了书房的门。
案头镇纸压着军营粮草账册,他盯着"黍米三百石"的墨字,眼前却晃着今陌被茶渍染透的指尖。
那双玉手捧茶时关节泛白,倒像是真被烫狠了。
半晌他猛的摇摇头,恼自己脑中怎么净想这些不相干的。
更漏滴到戌时二刻,他突然抓起马鞭。
穿过游廊时听见小厨房传来瓷盖轻响,火腿混着春笋的鲜香缠着暮色飘来。
今秣系着月白围裙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发间只别了支素银簪子。
"少夫人备了四菜一汤。"
侍从捧着食盒碎步跟着。
"说是等爷回来......"
杨羡:"倒掉。"
杨羡扬鞭抽碎廊下灯笼,惊得池中锦鲤四散。
杨羡:"告诉膳房,往后少弄这些矫情把戏。"
他策马冲出府门。
朱雀街酒旗招展的热闹里,杨羡突然勒马回望——镇国公府西窗一点暖黄,在渐浓的夜色里弱得像将熄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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