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初秋,李家村的稻田泛起金色的波浪。李厚才站在田埂上,满意地抚摸着饱满的稻穗。这三年来,村里年年丰收,那条引水渠成了全村的生命线。
“爹!爹!”十五岁的李树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陈先生来信了!”
李厚才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盖着红印的信。自从三年前陈明远带着五两银子赴省城赶考,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信报平安。第一年信中说中了举人,第二年说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之后便音讯全无,让李家人担心不已。
“快念念。”李厚才催促道。
李树拆开信,清了清嗓子念道:
“恩公李大哥尊鉴:
暌违日久,思何可支。前蒙厚赐,得赴秋闱,幸不辱命,已登甲科。今蒙圣恩,点为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忆昔一肉之恩,没齿难忘。兹特遣人奉上黄金十两,聊表寸心。秋凉时节,当亲赴贵村,叩谢大恩。
学生陈明远顿首再拜”
李树念完,父子俩面面相觑。
“状……状元?”李厚才结结巴巴地说,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摸着信纸上那方鲜红的状元印,“陈先生中了状元?”
李树激动得跳起来:“太好了!先生中了状元!爹,先生说要来看我们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不到天黑,李家院子里就挤满了前来打听的村民。老村长拄着拐杖亲自来了,捧着那封信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咱们李家村要出名了!”老村长颤巍巍地说,“状元老爷的恩人就在咱们村!”
李厚才却显得局促不安:“我不过给了块肉,哪当得起这么重的回报……”
王氏从箱底取出那包黄金,十两金子用红绸包着,在油灯下闪闪发光。全家人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钱不能全要。”李厚才突然说,“得用在正地方。”
重阳节那天,一队官差敲锣打鼓地来到李家村。为首的马上坐着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官员,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新任翰林院修撰陈明远。
全村老少都涌到村口迎接。李厚才一家穿着最好的衣服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高头大马越来越近,心跳如鼓。
陈明远一眼认出了李厚才,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在李厚才面前撩袍跪倒:“恩公在上,请受明远一拜!”
李厚才慌忙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您现在是大老爷了……”
陈明远紧紧握住李厚才的手,眼中含泪:“若无恩公当日一肉之恩,何来明远今日?若无恩公五两银子相赠,明远早已饿死他乡。此恩此德,永生难忘!”
围观的村民无不感动。当初嘲笑陈明远偷肉的那个肉铺老板也在人群中,此刻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明远被迎进李家,看着这个曾经收留他的农家小院,感慨万千。李树已经长得比父亲还高,恭恭敬敬地向老师行弟子礼。小桃出落成大姑娘了,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恩公,那十两黄金可收到了?”陈明远问。
李厚才点点头,从屋里取出一个木匣:“陈先生,这钱我们商量过了,不能全要。您看——”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两金子,另外五两已经换成了银子。
“我们留下五两,够家里用度了。这五两……”李厚才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想请先生帮着拿个主意,用在村里。”
陈明远惊讶地看着他:“恩公的意思是?”
“村里缺个正经学堂,孩子们都在祠堂凑合读书。还有那口老井,水位越来越低……”李厚才一一道来,“再有,村西赵寡妇家房子快塌了,王老汉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陈明远听着,眼中的敬佩之情越来越深。他突然站起身,向李厚才深深一揖:“恩公大义,明远惭愧。这五两金子,我愿再添五两,共成十两,用于村中建设。”
“这怎么行!”李厚才连连摆手,“您已经给了十两……”
“恩公听我一言。”陈明远诚恳地说,“当日一肉之恩,我以十金相报,是私恩。今日再捐十金,是为公义。恩公能以己之财济众,明远岂能落后?”
两人推让许久,最终决定陈明远再添五两,共十两用于村庄建设。当天下午,在村祠堂召开了全村大会。当李厚才宣布将用这些钱修建学堂、打新井、帮助贫困村民时,祠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咱们李家村出了两个善人啊!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李厚才!”
第二年春天,李家村焕然一新。村东头建起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学堂,门前挂着“明远学堂”的匾额,是陈明远亲笔所题。学堂里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套桌椅,墙上挂着孔子像和字画。
村中央打了一口深井,井台用青石砌成,井水甘甜清冽,再也不用担心干旱。赵寡妇家的破房子被修葺一新,王老汉有了专人照料,脸上又有了笑容。
最令人惊喜的是,李树在陈明远的指导下学问大进,竟考中了县学的秀才,成为李家村几十年来第一个有功名的人。
“先生,我想像您一样,教书育人。”李树对回乡探望的陈明远说。
陈明远欣慰地点头:“好志向。不过你要记住,读书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修身,修身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他人。”
李树郑重地点头:“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年后的李家村已经远近闻名,不仅因为这里出了个状元,更因为村里互助互爱的风气。明远学堂培养出了十几个秀才,李树接替了老教书先生的工作,继续传递着知识与善念。
二十年后,当李厚才和陈明远都已白发苍苍,两人坐在学堂前的石凳上,看着村里新建的砖瓦房和来来往往的村民,相视一笑。
“想不到一块肥肉,能换来这么多。”李厚才感慨道。
陈明远摇摇头:“不是肉的价值,是善行的力量。善行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
李厚才去世的那年七十三岁,全村人为他送行。他的墓碑上刻着“善人李公厚才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肉之恩,十金相报,善行永续。”
多年后,当外乡人问起李家村为何如此和睦富足时,村民们总会讲起那个关于一块肥肉和十两金子的故事。故事的最后,总会有人感叹:
“你们看,这学堂、这水井、这整齐的房屋,都是从那块肥肉开始的。善行啊,就像春天的草,你看不见它生长,但它每天都在长大,直到绿满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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