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京院典明的手腕上总是缠着绷带。
白色的纱布边缘微微泛黄,像是被反复拆开又缠上过很多次。他习惯性地用右手拇指摩挲着绷带边缘,在无人注意时轻轻按压,直到疼痛从皮肤渗进骨髓,才能勉强压下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沉闷。
空条承太郎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那是个阴沉的傍晚,暴雨将至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承太郎因为忘记拿笔记本而折返教室,推开门时,他看到花京院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花京院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他的右手正死死掐着左腕,指甲深深陷进绷带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承太郎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正在忍受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喂。"
花京院猛地转身时,承太郎看清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咬出血痕的下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在看到承太郎的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他迅速放下袖子,但已经来不及了——绷带上渗出的新鲜血迹在白色纱布上格外刺眼。
"怎么了?"花京院的声音很轻,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承太郎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花京院的手腕。袖口被粗暴地撸起,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发暗,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最触目惊心的是刚刚被指甲抓破的那道,正缓缓渗出血珠。
花京院像是被烫到般挣扎了一下,但承太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开始游移。
"别管我。"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求你。"
承太郎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声响。
"跟我来。"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承太郎动作粗暴但手法精准地给花京院清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花京院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缠好新绷带后,承太郎终于开口。
花京院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白色纱布,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催促。
"我父亲......"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画画是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承太郎注意到他的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指关节处有几个明显的牙印。
"十二岁的时候,他毁了我所有的画。"花京院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承太郎的心脏莫名抽痛,"我用碎玻璃划了自己的手......但很奇怪,当时一点也不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血滴在画上的样子......其实挺美的。"
承太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转身从柜子里找出医用胶带,动作粗鲁但小心地把绷带边缘固定好。
"蠢货。"他说。
花京院愣了一下,随即真的笑了起来。这是承太郎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初春融化的冰面。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当花京院又开始无意识地掐自己手腕时,承太郎就会一言不发地抓住他的手;当花京院在深夜做噩梦咬破嘴唇时,总有一杯温热的牛奶被塞进他手里;有时在画室待到太晚,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身上披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校服外套。
花京院开始允许自己在承太郎面前露出一点真实。他会放任自己在情绪崩溃时抓挠手臂,然后在承太郎皱眉按住他手腕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疼吗?"有一次承太郎问他。
花京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但是......比心里好受些。"
承太郎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那里的绷带下又添了一道新伤。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早晨,承太郎接了一通电话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花京院正在画一幅水彩,雏菊的黄色颜料沾在他的指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要去美国。"承太郎说。
画笔掉在了地上,黄色的颜料溅在花京院的裤脚上,像一朵枯萎的花。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声音异常平静:"......什么时候回来?"
承太郎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可能不回来了。"
花京院蹲下身捡起画笔,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当他重新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熟悉的微笑:"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天晚上,花京院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通宵作画。第二天去机场送行时,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笑容依然完美。
"这个给你。"他递给承太郎一个细长的画筒,"到了再看。"
承太郎接过画筒时,注意到花京院的手腕上缠着崭新的绷带。他想说些什么,但登机广播已经响起。
"承太郎。"花京院突然叫住他,"再见。"
他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承太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他始终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花京院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三天后的纽约,承太郎在酒店房间里打开了那卷画筒。
里面是一幅精细的素描,画中的承太郎站在海边,背景是漫天星辰。画作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谢谢你找到我。"
电话在这时响起。
"喂?"
"是空条承太郎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关于花京院典明先生的事......很抱歉通知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承太郎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目光落在画作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黄色印记,像是被水滴晕开的颜料。
窗外的纽约灯火通明,而承太郎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花京院手腕上那圈崭新的绷带。
他终究还是没能看住他。
要恨自己没有回头吗,现在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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