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三刻,太极殿前的青铜獬豸蒙着朝露。裴敏晨执象牙笏板的手指突然收紧,她正阅览着祁璇的考卷,"甲上"二字晕染开来。
"怀礼觉得此女如何?"魏王突然发问,惊得檐下白鸽振翅。
怀礼望着飘落的翎羽,想起祁璇及笄礼那日,簪着木笄说:"我要让所有女子都能读书考学。"此刻他官袍下的心跳动的惊人,她真的能做到。
"祁璇通晓漕运改制,试题上的盐税论堪为范本。"他垂眸掩住眼底波澜,腰间玉坠却泄露了心绪——那是祁璇儿时赠的缠丝玛瑙,此刻正撞在鎏金蹀躞上叮咚作响。
裴敏晨忽然轻笑:"倒是像极了我当年。"她指尖拂过奏折上晕染的"甲上",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跪在太极殿前授官的自己。
温府后院的紫藤花瀑下,温家晞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恰似昨夜母亲说起“祁家姑娘初试夺魁”时,他心头荡起的涟漪。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笔锋游走《洛神赋》,字字皆成心上人模样。
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匆忙将誊到一半的情诗塞进砚台底。
祁瑜翻窗而入,发梢还沾着晨露:“怎么样?伯母肯定帮你问了。”
温家晞蘸墨掩饰泛红的耳尖:“勉勉强强。不及某人,初试夺魁。”
祁瑜心里虽了然,嘴上酸他"我回去告诉我姐,温大少爷特地吩咐小的,若不是复试在即,定亲自登门恭贺!"弓着身子,眉眼弯弯,活脱脱一副谄媚的仆从样。
温家晞被他气笑了,一本书拍他脸上"问完了走。怪不得媛媛老冒火,你快回去吧,你姐姐也要习课,让她少操点心!"
"唉!走了走了。等我姐温完书出来,发现我不见了,回去又要挨骂。 "祁瑜转身就走。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祁璇已温课结束坐在妆奁前。铜镜里映出她发间的素银步摇——那是弟弟用代写书信的钱新买的,穗子上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光。
她摩挲着昨日收到的密信,怀礼字体遒劲,魁首二字墨中带金粉,是上了心的。
“姐!”祁瑜扒着门框探头,怀里揣着温家厨房新蒸的梅花酥“温家晞说复试要考《水经注》,特意让我捎来他誊注的本子。”
祁璇接过带着体温的书册,瞥见弟弟袖口新沾的墨渍。案头琉璃盏里泡着褪色的红绳,那是三年前她替祁瑜束发用的,如今少年已长成翻墙翻窗的皮猴了。
“又翻温家东墙的狗洞?”她拈起块酥饼塞进弟弟嘴里,“别被小厮当成贼抓起来。”
祁瑜鼓着腮帮子含糊争辩,话音被马蹄声掩盖。
祁璇望着疾驰而来的青帷马车,怀礼绯色官袍的一角掠过车帘,腰间玛瑙坠子映着晚霞,在她瞳孔燃起一簇火。
马车径直驶向怀府,却在途经祁宅时顿了顿,车帘掀起又落下,像极了那年他每次见面欲言又止的模样。
侍讲请淡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