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策论题是由裴首辅亲笔,魏王章赞的画,名唤春荒,问其意象是何?画从一间起展示,每间视一盏茶,请各位作答,即时收卷。"
怀礼清冷的声音传来,祁璇一怔。
画?春荒。
她也知道一幅春荒,心跳如擂鼓,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画展面前。
她与印象中的那幅来回对比。
此刻考场上的真迹刺痛双目。裴敏晨的私章像枚烧红的铁印,烙在她被利用的耻辱上。砚台里晃动的墨影中,浮现出父亲翻阅案卷时紧锁的眉头——"科场舞弊者,当黥面流放。"
笔杆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新铺的宣纸雪白如缟素,她盯着自己映在墨汁里的面容,竟与那些犯官卷宗画像重叠。
祁璇定定的看了许久,不可置信的望向左侧。
屏风将隔壁遮的严实,她知晓那边就是怀若安,眸中不可置信快要将木质屏风灼出洞来,直穿透怀若安的身体,看清她的接近究竟是何目的。
怀礼了解她,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来。
祁璇不答题,只盯着画发呆,眉头紧锁,手里拿着毛笔久久不肯下笔,墨汁下沉凝成一滴,落下,在纸上晕开。
眼睫微微颤抖,频频看向屏风,而那边只有怀若安。
怀礼皱眉,她不动笔,他比她还着急。
吩咐助教给她换了张纸。
祁璇不敢抬头与人相视。
时间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不似怀若安下笔如有神助,流畅自信。
爹爹就在都察院,她知道都察院负责监督此次大选,防止泄题舞弊,责令泄题舞弊者永不任用,并且公告天下。
她该正直守己,遵守律法。魏王大选前就在严防泄题舞弊,她不能知法犯法,助纣为虐。
抓着笔的手骨节分明,似要将它从中折断。
怀礼咳咳两声提醒她"注意时间。"
屏风后传来怀若安游刃有余的搁笔声。祁璇在"农桑"二字上重重落墨,
急促的呼吸两下,她咬紧牙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了就是告发者,也是参与者,哪怕爹爹能为她作证,最好的情况不过是今年作废来年再考。
可她没有三年了。
没有功名,无法为官,待弟弟加冠成婚,她再没理由拖延婚嫁,没有一官半职她如何能为自己争取!
收卷铜锣响起时,她终于惊觉自己写了满纸"饥馑""白骨"。
天空泼墨般,屋瓦上盖着阴霾。墨色的浓云挤压着,掩住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的每个从国学院出来的考生都沉默着,静悄悄的。
无声的人流潮水般散去。
怀若安走的飞快,好似后头有厉鬼索命。
"怀若安,你站住!"
见她闲庭信步的转过身,亲昵的笑着"璇儿,怎么了?"
她根本就是有意接近,故意拉她下水。 "想来你一定考的不错吧。"
怀若安低头浅笑"肯定不如你。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门口人来人往,祁璇觉得头晕,气急攻心扯住她的衣袖,克制自己压低声音"你不怕我说出去?"
怀若安上前理了理祁璇的衣襟,笑的越发诡异温和。怀礼在眼前的时候她没说,答题的时候她没说,之后就更不会说了。
她很自信,声音温软的和她这个人很不相符"璇儿在说什么呢?你当然不会了。"
怀若安笑的更灿烂了,她明艳的笑意,引得两个考生站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看她,想来搭话又不敢的。
"璇儿的手该执朱笔,不该沾染泥垢。你如此有才学抱负,怎会被我拖累呢?以后同朝为官,我们也要互相照应啊。”
怀若安说罢就走。
"你……"
祁璇没追两步就被一人拉住衣袖。
"祁璇!"
温家晞轻轻攥着她的衣角,见她面带愠色关切的问"怎么了?我这两日都在温课,想你也是,就没去打扰,今年策论到是新颖,你觉得难不难?"
祁璇退后一步,衣角从他手中抽出来,没心思答复。
温家晞见她心情不大好,声音更轻柔了,递给她一张描金邀贴"妹妹得了一把箜篌,要在家中办宴,请了许多同龄的姑娘,你去吗?"
“替我谢过家晨,家事繁忙,就不去了。”
温家晞失魂落魄地看着她走的方向,喃喃道“都没看一眼。”他自嘲般把邀贴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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