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璇轻轻摩挲着药膏瓷瓶的纹路,指腹传来细腻的凉意。这是殿试那日昏迷时,怀礼买的,将药瓶留在弟弟案头。
"给你带了茶点,含巧新制的。"她将食盒往前推了推,青瓷碟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咔"一声。正要起身时,余光瞥见地上躺着一本诗集。
他眼看着姐姐弯腰拾起那本《楚辞集注》,书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夹在其中的信封边缘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为什么突然跟怀礼说要来是非堂?"祁璇施施然坐回圈椅,书册随意搁在膝头。
祁瑜的视线死死黏在书脊上。那封太子密函就夹于其中,他方才慌乱中将书掉在了地上。此刻他脑中闪过无数借口,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听见姐姐的问题,他猛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我早就想问你了!"他霍然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那王澄邈是不是调戏你,还威胁你在怀礼那替他遮掩!"他拳头握的泛白,气得就好像只要她点个头说是,马上去跟王澄邈拼命一般。
瞧这说得离谱,祁璇惊得睁大眼睛,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几分荒唐的笑意:"没有,他没有调戏我,你从哪听来的!"
"不可能!"祁瑜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祁瑜还是觉得姐姐一定是不好意思说,不然他去是非堂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焦躁,伸手就要去抢那本书:"我都听是非堂的人说了!姐,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了。"
祁璇敏锐地察觉到弟弟反常的急切。她将诗集往身后一藏,书页因这个动作微微张开,露出内里一道不自然的缝隙。
"藏的什么?"
祁瑜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到姐姐的眼神变了,那种在账房发现错漏时的锐利目光,让他想起小时候偷吃贡品被当场抓住的场景。他干笑两声,突然扑过去按住书册:"这是我找同学借的......"
"哗啦——"
一封信笺从书页中滑落。素白信封上没有署名,却在空中翻转时隐约透出朱红印泥的痕迹。
祁瑜的动作比思绪更快。他一把抄起信笺,对准烛台点燃,火焰转瞬吞噬了信封,他被烫了手才把信封丢下,踩了几脚。
祁璇的指尖还保持着抓取的动作。她缓缓抬头,看到弟弟额角沁出的汗珠正顺着太阳穴滑落。
"祁瑜。"她声音很轻,却让少年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想不想解释什么?"
祁瑜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打翻祠堂的贡品,姐姐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替他挨了十下家法。此刻她眼中的失望比当年更甚,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
"你不都打过了嘛!"他强撑着扯出笑脸,凑上前拽住姐姐的衣袖。锦缎面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孩童般撒娇的语气与方才暴起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发誓......"
"别发誓。"祁璇抽回衣袖,起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灰烬。残存的火星明灭一瞬,最终彻底熄灭。她站在门边回头,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祁瑜整个笼罩:"日后在是非堂,我会多照看你。"
房门关上的瞬间,祁瑜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坐在圈椅里。小臂撞到桌角的疼痛此刻才迟钝地传来,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淤青,另一只手捡起那片焦黑的纸屑。
"小心......"他喃喃自语,突然狠狠捶了下大腿。太子密函被毁是小,若是姐姐深究起来......想到这里,他猛地灌了口冷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燥热。
窗外,祁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弟弟追出来坦白。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纤细又挺拔,像一柄入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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