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谅

"老板，人昨晚处理了，很干净。"一个穿黑色风衣，戴黑色长沿帽瘦高挑打手一样的人出现在段暄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他低着头，声音如闷鼓，"他手下的人要不要都处理干净？"

他知道他刚刚强行收购两个月的这家海外公司的原老板心有不甘，处处捣乱是人之常情，但是做人不应该没底线，不应该怂恿其它员工一起造反，反水就不对了。

这次给了他小小的教训，让他至少半个月爬不起床，看他还掂得掂不清自己的分量。

对于某些死脑筋，讲道理没用，就得来硬的、狠的。

段暄交代完，按了按太阳穴，头靠在超级豪华旋转座椅上，闭上眼睛。这样操心的日子他过够了。

这座大楼坐落在郊区，是极普通的老旧房子，枝叶藤蔓蔓延，墙面斑驳，里面却极尽奢华之能事，墙壁铂金雕砌，地面是纯天然大理石铺就，家具是刻花龙纹梨花木制成，名画、古董处处陈列。说这座大楼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出入这幢大楼的除了段暄，就是二十余名穿着黑衣的手下。有穿黑色西装的金融家和职业经理人，有穿黑色燕尾服的交际高手，有穿黑色风衣的暗卒，还有穿黑色紧身衣的兔儿爷。

这些人都属于段暄，供段暄调遣，掌控世界各国他的生意。

隐姓埋名是为了避免仇敌追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段暄这样从底层奋斗上来博上青云的人，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钱和权已经不能让他感到任何欣喜了，更确切地说是安全感。

那个捡回来的身材瘦长瘦长的、说话细软细软的兔儿爷阿箐也已经让段暄厌烦了。

自从见到苏阳后，段暄的眼前时时刻刻都会出现苏阳的身影。

黑衣打手出去后，阿箐又像往常一样浑身没骨头一样往段暄怀里瘫，娇腻腻道："爷，您已经好久没来看过我了，爷，今天日子好，让我服侍您吧。否则我天天在这白吃白喝的心里不安。而且，我也，想、你。"

"想你"两个字说的婉约动听，绕梁三日，配上娇嗔的腰肢乱颤的感觉，如果一般人见了，简直要酥掉人的骨头。

可是段暄不是一般人，像阿箐这样的兔爷他在生意场上见的多了，就是个推来送往的礼物，专给那些玩够了靓女美男们，空虚无聊的有权势的人准备的特殊的礼物。目的就是给他们带来短暂的新鲜感和刺激，从而达到商业上沟通情义的需要。阿箐第一次吸引到他的注意，是在T国的表演舞台上。

段暄看到他被人欺负，强行包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一个人，于是就花高价摆平了那帮纨绔，救了阿箐。可是谁能想到阿箐工作也不要了，那天开始就一直跟着段暄，说他是个好人，说自己很干净，不想待在这种地方，求段暄收留自己，看得上自己是自己的福气，看不上，当牛做马都行，就当捡个阿猫阿狗也行。说到这，段暄动容了，记忆里那个在雨天孤儿院外收留流浪猫的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阿箐不叫阿箐，叫什么段暄也不记得了。但是段暄叫他什么，他就叫什么。

刚跟着段暄时的阿箐单纯得像个读书的大男孩，他是因为家里穷被迫做这个行当的。

可是跟段暄久了，纸醉金迷看得多了，人也慢慢变质了。多了许多贪婪迷乱，少了许多青涩懵懂。

段暄不喜欢这样的阿箐，尽管他的大眼睛还是忽闪忽闪的，但段暄从这样的眼眸中只看到了挑逗，看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过去段暄不忍心坏了阿箐的纯洁，总觉得自己所处的复杂环境不适合他。现在觉得阿箐匹配了环境的复杂，自己却一眼都不想多看他。段暄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时间待在医院里，似乎只有在医院，他才能感到自己真实地活着。

简单地对话，简单地行医，简单地治病救人，简单地呼吸每一口空气。

身上没有重压，心底没有阴暗。轻轻松松地活，简简单单地过。

尤其在偶遇苏阳之后，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没出社会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调皮、幽默、搞怪、机灵又不乏睿智，当然脸皮也厚得堪比密墙。

"爷，别不理我嘛。"阿箐用柔软的食指和拇指，在段暄木头一样的胳膊上拽着袖子，语调娇嗔夸张。

"你说当一个人不被原谅是不是因为做错了很多事？"苏阳的突然指责短信，让他这个从来万事不过心的人，居然憋的心里闷闷的。

就在刚刚，段暄的手机响了，段暄看了一眼，眼睛里闪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可是看了一眼手机内容，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阿箐:“爷，这世间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呢？我爸妈把我送去那地方卖钱，我难道要怨恨他们不原谅他们吗？他们也是没办法，不把我送去一家老小都得饿死。一切都是命而已。”阿箐指头戳着段暄衣袖口，这样亲昵的行为，段暄只允许他做，他也自觉自己的身份相当于段府的二当家夫人。尤其在下人们面前，他更喜欢做这些让人产生误会的小动作小把戏。

“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莫不是爷后悔认识了什么人？”

“不是我。”段暄有些不耐烦地把阿箐的手指头从自己袖口拨拉下去。

“想也是爷怎么会做后悔的事，爷从来都是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阿箐突然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赶紧双手捂住嘴，惊慌失措道，“阿箐不是那个意思，阿箐的意思是爷果敢决策敢作敢当。”

“行了，你让我静静吧。出去和他们一起聚会去吧。”几乎每次段暄回到这座城堡，这里的兄弟们都要庆祝一番，为了最近这段日子取得各种成果，把好消息汇报给老大，老大就会说大家一起开个party庆祝下吧，大家不仅吃喝玩乐，还会每人有赏金，包括阿箐，甚至包括城堡管家。

老大段暄回来了，今天谁都很高兴地在园中布置晚餐party，唯有段暄不高兴，只因为苏阳的一个扫兴的短信。

"我不会原谅你。"来自苏阳。

为什么我会在意这个萍水相逢的人？

段暄对自己感到不解。

因为他被欺负时像那个孤儿院里失散了的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的伙伴？

他已经找他找了十年了。他甚至为了他，把那群孤儿院买了下来，就怕哪天那个消失的他突然想回孤儿院看看时，他可以再次找到他。

他最害怕的，就是他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如果是那样，他失散死去的小伙伴估计临死前都不会原谅他，他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像苏阳对他说的一样。

段暄从怀里拿出利培酮药片，倒出来两粒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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