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物语

千年来，无论是物质或肉体，精神的满足与灵魂的支配，人们却始终仍在追求一样东西，那便是美好的，自由而放纵的活着。

又或去尝试更多，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在不断发展，改进自己。

从鞠躬弯腰，到大方而开心，每一件事，无论是鞠躬弯腰般活着，或不羁放纵的生存，其本质仍是需他人的牺牲与付出，也需自身的提高与奉献。

生命终会到期，至于为某种事物，或一类人，甚至于一些人，一个人而死，显然已经不大重要了吧。

“——我们为了什么而生！”

“——为了国，为了父，为了广大之同胞之生而生！”

始终重复的一句话。

永恒不变的。

如同机械一般的活着。

我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

“——你们的声音小了！是对国之不忠吗【下人】！”

这个高个留小胡子男人是我们的长官，也是【暗术】的持有者。

他喜欢用自以为高大上的皮鞋随意踹我们这些【下人】。

下人，也就是未开化的刀刃，未成熟的持刀者。

在成为刀刃之前，我们的地位甚至比街头抽烟的老爷子还低下。

——说这样做是为了消我们的傲气，但在我看来，只不过是想威他的军风而已。

“泔水！饭桶！”

他自称是我们的第二个的继父，赞扬国家是我们第二个的父亲。

他冲唾沫星子的样子确实有点像我以前的父亲

……

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这次的故事，是关于我曾经的梦想。

成为所谓的【持刀者】

那时，母亲还在世，她就期盼我这样做，她很爱国，也很爱我，我很爱她，为了她，我也很爱国。

——但是国并不爱她。

她死在了战争之中，国家推举的战争之中。

而且，她是被我小时候最崇拜的持刀者亲自砍死的。

现在我厌恶这个身份，恶心，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都令我恶心。

我们只是刀刃。

只是被国家挥舞的武器。

如果我们出现磨损，那么就意味着可以被随时舍弃。

一次性的刀刃。

可以随时牺牲的刀刃。

我们明明是可以给人们带来希望的角色。

却要为这些狗杂种卖命。

国家唯一给我的，只是让我多了一个新的身份。

“——又在那想什么呢？”

眼前这个同为下人的女孩叫【怜子】，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然后窜出来吓我一跳。

“……在发呆”

怜子是个好女孩。

我的内心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不该出现在这个恶臭的世界中。

【————】

“……怎么了”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想听听你在发什么样的呆”

一位女性成为持刀者。

更何况，她才十五岁。

在几年前，这种事情还是想都不敢想的。

人们的主观思想是，女人只配待家里等着男人回来。

然后，被当玩偶一样任由男人发泄情绪。

十二岁出嫁。

十三岁完成自己的第一次。

我的母亲，大多数的女性就是如此。

她甚至于最终不是死在家里，而是死在家门口。

因为父亲即使知道敌人来了，也不肯打开那扇门。

“……呜呜”

人在面临死亡时。

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做不出任何动作的。

我当时还那么小。

却记得非常清楚。

直到现在。

只要在脑中去想这件事情。

那么，母亲那张哭出血泪的双眼，就会像那天一样，透过门缝中看着我。

【————！！】

然后，头就滚到了门前。

我始终记得那个场面。

她只是生错了时代。

不是该死。

“……呼…………”

怜子倒在我的腿上，睡着了。

她只管自己舒服就行了。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离去。

所以我，也成为了我口中所厌恶的【刀刃】

怜子在生理上已经失去了第一次。

我不想让她在身体上再受到第二次。

我只想让她简单的活着。

不想经历什么战争。

不想爱什么国家。

不想爱什么社会。

我不要。

不要。

只想逃避。

想死。

死。

死啊。

死了真的能解决吗？

是世界教会了我这样？

还是我本身就如此极端？

……………………

……我不能让她也变得如此极端。

……她应该带着希望活着。

………………

“怜子……”

我拖着血泥的身体，在碎肉与尸块中如同野兽一般爬着。

“怜子……怜子……别吓我……”

黑暗与无知笼罩了我。

【————！】

怜子倒在了血浆与碎肉之间。

“……怜子！”

我尝试去呼唤她的名字，但什么都是徒劳了。

我们甚至连刀刃都不是。

只是用来凑数的，下人。

为了这次战争的准备，我们被扔到了最前线的位置。

而那些人自己却在后面独享其成。

『喂，我们出逃吧？』

『……去哪儿？』

『我想去瑞亚的玻海，去看看边缘地独有的冰霜』

『——我一定会带你去的！』

不知道是脑子短路还是什么，我突然这样说。

逗的她笑了很久，很久。

“……我一定会…………一定会带你…………”

我抱着她，踏过漫尸遍野的草地。

“…………一定会…………会的…………”

感觉每一步都好卖力。

“……对不起…………对不起……”

泪如雨下。

我的头沉了下去。

都是我太弱了。

没能守护好她。

……

……但

………好疼

…………哪里好疼啊。

………………说不上来啊。

低头看去。

我的肚子，被一把刀刃直直地贯穿了。

“…对不起”

我还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怜子也从手中滑落。

我能听见他抬刀时划过微风的声音。

……

想起了许多事情，感觉人生中处处充满遗憾。

……

母亲的死。

……

因为我。

……

同伴的死。

……

因为我。

……

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完成对怜子的诺言。

……

好像，我甚至没有和怜子一起出门过。

……但又出门过很多次。

我们一起去山上采花，她把花放在我的袖子里，说这样能让手变得很香。

“……帮我个忙，兄弟”

我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说吧”

“……帮我把她埋在你们国家……可以吗……”

但我们这种战争罪人，怎么可能埋在敌国呢。

“不——恶魔”

他抬起了刀。

直直砍了下去。

……

我没有死吗……

重新睁开眼，怜子却站在我的面前。

“……鬼……鬼…………”

回头望去，上十名士兵颤抖着向后退。

“去死！！”

她一眼扫过人群，眼珠中伸出无数根尖锐的触手，它们穿刺过士兵的身体。

士兵，失去了生命。

但这时，她的身体却出现了异常之处，两个眼珠掉了出来，嘴唇向外翻，牙齿毛发也在迅速脱落。

“……我与自称是古鬼的东西签订了契约”

“……契约？”

“……就像你之前和我做了约定一样哦”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逐渐浑浊不清。

“……记得…………一定要记得…………”

她的面部开始大规模流血，身体像一滩烂泥。

“………………一定要带…………我去………看………海………………”

最终凝固成了一个肉红色正方块，没有一点动静了。

……

此后，我带着这个正方体，逃回了帕伦国，查阅了大量资料，想要找到关于古鬼的消息。

十五年，我读了上万本书，神话也好，历史也罢，可就是没有我想找的东西。

“——古鬼？”

“对，您认识吗？”

“王都内的藏书阁应该有，王子小时候天天吵着要看——可别说王都府了，都城你都进不去”

这一席话，彻底将我拉入现实。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

“——我要去”

这份约定已经埋了十五年，我必须完成它。

我拿上了那个肉红色正方块，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故乡。

既然没有钱，那么就徒步走到王都。

——十五年都等了，这点苦又算什么呢。

我踏上了直通长路，带着仅有的钱财与粮食，无聊了就和那个方块聊会儿天，一直走着。

别人说我疯了。

……

我有可能……真的疯了。

………………

………………

“到……到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所做的一切，在今天都将有收获。

巨大的收获。

我终于可以再见到她了。

终于。

【————】

“——叔叔里面藏了什么呀？”

一个穿着白袍的小孩子向这里走来。

“……一边玩去”

我气愤的将他赶走，但刚走出没两步，身体后面就传来一阵灼烧感。

“哦，原来是【千年之鬼的寄生体】啊，我知道你要上交国家，给我吧”

那孩子手中冒着火焰，我的背上也被点燃了火焰。

明明燃烧的如此旺盛，但我只是感到少些疼痛而已。

“臭小鬼——”

刹那间，火焰已经将我吞没了。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要永久封印啦”

孩子从烤焦的我手中拿回了红色肉正方体，悠哉悠哉的离去了。

……

五年后。

帕伦国王坐在举行大型仪式的木架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下方的士兵。

而白衣少年将肉红色正方块举过头顶，把背部露给了帕伦国王。

国王抬刀，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仪式就这样开始了。

黑夜长鸣。

寂静无移。

日月之式。

万鬼无余。

只在一瞬，流星划过的速度，地上生出了众多的尖刺，它们突然穿插于那个红色方块之中，贯穿全身，暂时将它限制于此。

但它像是有活力一般，里面传来了令人恐惧的声音。

是尖叫。

是哀嚎。

又。

是作乐。

是讥笑。

一条撕咬过的手臂从中爬出，少了一处而导致部分头骨露在皮肤外围的脑袋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额头下至鼻梁上之间则是道深深的血痕。

封印之地的上空飘过一片浓雾，处处皆为死寂。

但少年却凝望着这堵飘在天空盖着的高墙，突然伸出右手，静静地去感受它。

“——放手！”

他的右手缩了回来，触及过的墙面上出现了一幅神秘图画，那是张未睁眼的少女的脸。

“……恶魔……”

那张脸发出了诡异的笑声，所有人的耳中都出现了一句话。

将至吧！它将归真世！

恭送世人！恭迎新生！

它本不存于此地！

它本不可于此地！

………………

“【噬魂】”

白衣少年高举左手，冷漠的看着封印之地。

刹那间，好像有无数道虚影浮现，包围了这个地方。

然后，那个肉红色正方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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