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像我的食物”

西芒顿夫人含着笑意，又不失庄重地唤道：“米塔斯先生！”

听见人叫，窗前的那人利落地转身。于是，舞月看到一个皮肤雪白的清秀少年，浅褐色的头发柔顺而富有光泽，形状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很温柔，金黄色的眼珠闪闪发光。身姿挺拔，朗朗如明月之入怀。

这位年轻先生一身华美得颇有些炫目的衣服：镶金扣子，银线织进衣服里，肩膀上缀着轻纱，更衬得他仪容不凡。只是，这衣服在当代却很少见了。舞月略一沉吟，便回忆起约百年前，这样式还算流行。再结合初赏自家花园，以为园丁是个老者，舞月似有所悟，暗自思忖：这么年轻的人……难道骨子里十分怀旧？

西芒顿夫人：说起来，你们二位早就打过交道了，只是自己都还不一定知道呢！

舞月笑意微微道。

舞月：有这样巧事？

西芒顿夫人：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摩拿午月小姐，刚从中国回来；这是米塔斯先生，哈太科皮大学毕业的。

舞月把手伸给米塔斯，米塔斯捧起它吻了一下。米塔斯的唇冰凉，舞月不自觉地轻轻缩了一下。

西芒顿夫人：摩拿午月小姐，您可曾观赏过您家里的花园？

舞月：我一到家就闻到一股清淡宜人的暗香，当下就去花园逛个不休。真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我行走其间，感觉就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西芒顿夫人：谁的手笔吗？就是这位先生啊！

米塔斯：过奖，过奖。

声音挺好听的，犹如太阳神拨动七弦琴。舞月有0.1秒钟的愣神，似是很久以前听过类似的声音。随后她轻摇了一下头，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然而米塔斯敏锐地注意到了。

舞月：（显而易见不可能是故人……不过米塔斯这个姓之前也没听说过。大约只是错觉吧。）

舞月：啊，就是您！幸会幸会！

西芒顿夫人瞧二人彼此有些兴趣，又说了两句便走开了。窗边独留二人。夜色映衬下，两人的轮廓显得愈加柔和。华服上的丝线、宝石闪闪发光。他们像属于这宴会又像不属于任何地方。

舞月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不是普通的人类。说不定，是自己一族的人？舞月默默地感应着。

不是……他不是。应该只是一种无中生有的感觉吧。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对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米塔斯眼帘低垂，颇努了些力才不让内心的波涛汹涌露出端倪。摩拿午月……为什么自己会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兴趣？

可能只是因为，她是那栋房子的主人吧。那栋他建起的房子。不过她也真是奇妙。别的人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本翻开的书，他随时可以阅读。可是为什么她的心思……他却看不出？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舞月又感到了一阵落寞。米塔斯神经跳了跳，产生了一种和饥饿很像的震颤。

米塔斯：（我会享用她的……不过不是现在。）

米塔斯故作轻慢地说道。

米塔斯：摩拿午月小姐，您看起来很像我的食物。

果然有趣。舞月心里想着。

舞月：哦？吸血鬼先生，您为什么现在不吃呢？

米塔斯听到她说“吸血鬼”，吃了一惊，但面上并未露出。看到舞月打趣他的眼神，便也知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于是朗声笑了两声。

米塔斯：还没到饭点呢。“绅士从不在七点前吃饭。”

舞月抬腕看了看表，认真道。

舞月：这么说，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含笑九泉了？

米塔斯：小姐果然是刚从中国回来，说话一股中国口气。

舞月：是啊。您也是说话一股艺术家口气呢！

米塔斯：我？我可不是什么艺术家，无业游民罢了。

舞月：您说笑了。无业游民才设计不出那么美的花园。您把花园作成了诗。

米塔斯微微偏头。额前的发丝晃动，阴影扫在眼睫上，给他英俊的面孔添了一抹神秘的气息。他促狭一笑，露出了那颗把管家吓得不轻的尖牙。

米塔斯：我要是说这不是我的创意呢？

舞月：那一定是缪斯借着您的手完成了她的作品。

舞月对答如流，倒让米塔斯愣了一下。

米塔斯：我记得您的管家，似乎有些怕我。她告诉您了么？

舞月上半身微微后仰。

舞月：好记性！您那么忙，都好久不上我家去了，还记得我家的管家呢？

米塔斯不接茬，自顾自说下去。

米塔斯：很多人见到我都有些怕，是因为我的脸色白得如纸吧？

舞月：这话说得好奇怪哦！您不去问那些怕的人，却来问我做什么？哦——对了，还差两分钟就该吃饭了。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米塔斯：我也并没有说您是我的晚餐。

舞月：哦……那我就还能过一个安稳的晚上了？

不等米塔斯答话，舞月又说。

舞月：不过……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您怎么知道……您不像我的早餐呢？

米塔斯：像您这样聪明的人，要是想吃了我，怎么会告诉我呢？既然告诉了我，那我也可以暂保平安了。

舞月莞尔。

舞月：您要真是吸血鬼，保不住我就要吃了您。中国有古书记载，吸血鬼，“食之可长生”。您还真要保护好自己呢！

米塔斯闻言暗笑。

米塔斯：真看不出，您比吸血鬼还厉害。

舞月：其实……长生也没什么意义。

米塔斯：为何？

舞月：一个人长生有什么好？渐渐地渐渐地，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又要重新适应。走马观花，历史重复，故人离去，水月镜花。

米塔斯心中动了一动，轻轻抚掌。

米塔斯：小姐看得通透，不过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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