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

星际联邦第一科学技术大学英才学院的主体建筑刺破云层，六边形水晶幕墙在晨光中投下水纹似的光影。

当谭鹰的鞋底刚触碰到广场的压感地砖，空中突然炸开几道磷火般的指引光束——那些跳跃的光子路标像极了火星老家后巷总抢他烤肠的仿生流浪机械狗，执着地追着少年往僻静角落奔去。

谭鹰用虎口顶了顶滑落的镜架，镜腿内侧EG-1204的刻痕正微微发烫。两尊十米高的机械臂雕塑突然活化，纳米涂层的鳞片如逆流而上的银色鱼群般翻涌，吓得他差点把陶瓷箱摔在地上。当虹膜扫描到第三块合金板纹路时，镜片突然爆出数据洪流：

「警告！检测陌生者距离阀值——」

"很完美的特工产品，不是吗？"

少女的嗓音突然在耳蜗里震荡，谭鹰手一抖差点触发眼镜的自毁程序。他猛地转身，镜片边缘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二进制代码，视线里却撞进个咬着柠檬味电子雾化糖的短发女孩。对方晃了晃手上正握的只可能在二十世纪存在的指甲刀，刀柄上鳞片似的刻痕一闪而过。

"焯！"谭鹰的耳根在纳米纤维衣领里烧成红移态，指尖慌乱地在镜腿上敲出关机摩斯电码。那姑娘噗嗤一笑，电子糖爆开的柠檬香精分子让他想起上周焊坏第七块电路板怒摔实验台时，医疗舱给他注射的镇定剂味道。

「警报！耦合态因子！」

「建议防御态协议启动——」

谭鹰抬脚就往大厅冲，却在量子玻璃门前撞上三个熟悉的身影。周森琼的胳膊肘还保持着偷袭姿势僵在半空，陈成诺叼着的仿生肉包子"吧唧"掉在反重力清洁机器人头顶，黄奕维的智能笔记本摔在地上弹出全息键盘，这个向来稳重敦实的青年此刻正徒劳地用手掌阻挡空中漂浮的错误代码。

"OMG！老谭大驾光临居然带被动闪避技能？"陈成诺抹了把嘴角的仿生酱油，从纳米口袋似的背包里掏出三枚学院徽章，"瞧见没？学生证芯片能刷开A3到C7所有自动贩卖机！"

黄奕维把智能笔记本夹在腋下，双手插进纳米纤维外套的口袋："根据校规第4章第17条，新生可领取每日150信用点的..."他突然绷不住笑指着后方，"但某人注意力好像经历了一次穿隧？"

三个脑袋齐刷刷转向大厅角落。穿白大褂的教授正被记者团团围住，清洁机器人追着陈成诺的肉包子满场跑，而那个咬电子糖的短发女孩——此刻正用指甲刀当转笔使，发梢的黑光在咨询台全息屏上闪烁。

玻璃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的刹那，谭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陈成诺正蹲在地上和清洁机器人拔河，试图抢回沾着仿生酱油的包子；黄奕维倚着全息导航柱，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数据流瀑布；周森琼则把学院地图投影成三维星图，正在定位食堂的空间最短捷径。

"说真的，"周森琼突然弹了下悬浮的星图，早餐供应点的图像立刻绽放烟花，"你刚盯着咨询台的样子，活像发现新类星体的射电望远镜。"

黄奕维从数据流里抬头补充："准确来说，是捕捉到仙女座星系异常引力波的——"

"你们物理系能不能说人话？"陈成诺终于战胜清洁机器人，举着战利品包子挤过来。

谭鹰的镜片开始频闪，EG-1204的刻痕烫得耳后植入生物芯片嗡嗡作响。正当他准备启动应急毒舌程序时，咨询台方向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短发少女正把指甲刀张开咬在虎口，单手掰断了全息屏的防护罩。当她转头看向这边时，谭鹰的镜片上炸开一串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乱码）——」

「建议立即（乱码）——」

"你们看！"陈成诺突然用包子指向天花板，"那是今年新装的引力波装饰灯？"趁着三人抬头的瞬间，谭鹰迅速擦掉镜片上的汗渍。然而黄奕维早已掏出微型光谱仪对准咨询台："根据反射率测算，那位同学的背包挂饰至少混合了三种稀土荧光材料。"

周森琼突然拽住谭鹰的纳米纤维袖口："赌五十信用点，她现在扫描的是你的生物特征。"全息投影里，少女掏出一个雷达样的装置，对准这边发出闪烁信号。

"两百点。"黄奕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位置，"她已经在破译老谭的眼镜防火墙了。"

“焯！你们今天他妈行行好！”谭鹰猛地拍开周森琼的手，镜腿弹出应急煞止按钮的瞬间，瞥见咨询台全息屏上闪过【？纪元】的乱码残影。那串诅咒般的文字正在少女指尖重组，渐渐凝成黑鹤振翅的全息投影。

"我突然想起..."谭鹰后退半步撞上自动贩卖机，"得去领量子物理课的..."话没说完就被陈成诺勾住脖子往反方向拖："少来！先带你去见识冰镇聚变可乐——"

四个人拉拉扯扯撞进悬浮电梯时，谭鹰最后瞥见短发少女举起指甲刀对他晃了晃。全息屏上的黑鹤突然转头，数码的瞳孔里跃动着CE-2530的序列号。

……

"不是吧老谭？看女生看入迷了？哈哈哈嗝——"陈成诺的尾音在走廊里炸开。

黄奕维用手背抵着嘴角，镜片后的眼睛弯成缝："那很有生活了。"

"谭鹰，"周森琼扯了扯他袖口，"该去报到了。"

女生迈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步伐走来。她抬手拨开人群的样子，像是在拨弄全息投影的开关。那些刻意保持极近社交距离的男生们像被施了分海术，她径直穿过他们中间，不存在的长发只在谭鹰颊边扫过一道静电。

"让一让，公鹰们，让一让，"她嚼着电子糖的牙齿闪着白芒，"人生短暂啊。"

谭鹰的记忆引擎检索失败。这个时代的女性模板本该是统一的——长发如量子丝绸般垂落，肌肤透着基因编辑过的珍珠光泽，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经过社会心理学优化。她们是博物馆橱窗里的精致展品，带着礼貌而恒定的微笑，连发丝晃动的频率都计算精准。

可这个女生像颗故障的电子，短发支棱着，声音里带着实验室不该有的杂音。

"公鹰？老谭，她是不是在叫你？"

"特、特么什么玩意儿？"

"哟，结巴了？"

"嘿嘿嘿..."

"卧焯！你们今天能不能行行好！"谭鹰的耳根发烫，脏话像泄压阀般喷涌而出。在家族监控不到的半径里，这些粗粝的词汇是他为数不多能攥紧的真实。

周围新生投来纷繁的视线，他龇着牙强笑回去，反复思考着自己之前是否认识那个同时把玩两种古董的女生。

——

坐标（xxxx,xxxx,xxxx,xxxx）

坐标（xxxx,xxxx,xxxx,xxxx）

1/√2（l…>…l…>）

Positive direction：？%~/unobservable/（Expected scope-∞~+∞）

【正向：不可观测区间，预测范围：无穷小～无穷大】

Reverse direction：project error--100%~∞

【反向：项目错误】

measure inaccurate probability:100%[Still one hundred percent after the era]

【测不准概率：100%（时隔？元年维持100%）】

spin:↑

【自旋：↑】

白大褂男子的指尖悬在操作界面上。"正向：不可观测区间"的蓝光映着他下眼睑的神经接口，那些微型光点正以焦虑的频率闪烁。

当"测不准概率：100%"的红色警告第1204次跳动时，他身后漂浮的同事突然出声："反向数据异常。"

"我知道。"他关闭界面，实验服袖口蹭过屏幕，无意间删除了最后三秒的监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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