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闪闪4

上海法租界的梧桐树荫下，朱闪闪抱着一沓房源资料，小跑着跟上顾晨阳的步伐。

“顾副店长，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她喘着气问，“您说的那个客户呢？”

顾晨阳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的露天座位停下，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

朱闪闪茫然地坐下，看着他向服务员点了两杯冰美式。

“客户……约在这里？”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客户。”顾晨阳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啊？”

“今天教你点别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猜猜他们的购房需求。”

朱闪闪眨眨眼：“这怎么猜？”

“观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位牵着狗的中年女士身上，“比如那位——你觉得她会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朱闪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女士穿着真丝连衣裙，手里拎着爱马仕包，正弯腰给柯基犬擦爪子。

“高端大平层！”朱闪闪脱口而出，“带宠物花园的那种！”

顾晨阳摇头：“她手腕上有长期戴表的晒痕，但今天没戴表，说明退休不久。狗项圈上挂着‘如遇走失请联系XX宠物医院’的吊牌——她更可能需要医院附近的养老公寓。”

朱闪闪瞪大眼睛：“这也行？”

“到你了。”顾晨阳指向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那个。”

男人正在打电话，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商务精英！要买市中心豪宅！”

“他皮鞋后跟磨损严重，说明经常挤地铁。领带是便宜货，但西装剪裁考究——大概率是律所实习生，需要地铁沿线的合租房。”

朱闪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顾晨阳喝了口咖啡：“继续。”

接下来半小时，朱闪闪绞尽脑汁地猜，顾晨阳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忽略的细节：

“那个阿姨拎着菜篮子，肯定是想买菜市场附近的——”

“她指甲缝有粉笔灰，应该是退休教师，更看重学区房。”

“穿潮牌的小哥绝对要loft！”

“他手肘有长期伏案的茧子，游戏公司程序员，需要能放下三台显示器的书房。”

朱闪闪瘫在椅子上哀嚎：“这也太难了！”

顾晨阳唇角微扬：“看那个。”

朱闪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位环卫工阿姨正在扫落叶。阿姨穿着橙色工作服，胶鞋上沾满泥点，看起来五十多岁。

“这……这总不会是客户吧？”朱闪闪小声问。

“为什么不是？”

“她看起来不像能买房的样子啊……”

顾晨阳突然站起来：“跟我来。”

朱闪闪赶紧跟上，看着他径直走向环卫工阿姨。

“阿姨，”他语气自然地问，“请问复兴西路怎么走？”

阿姨热情地指路：“前面路口右拐，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咯！”

“谢谢。”顾晨阳状似无意地补充，“您在这片工作很久了吧？”

“十几年啦！我女儿小时候就在前面那所小学读书咧。”

朱闪闪突然注意到阿姨虽然穿着工作服，但里面的衬衫领子雪白，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顾晨阳继续闲聊：“现在女儿上大学了？”

“毕业啦！在银行工作，非要把我接去浦东住。”阿姨摆摆手，“我住惯这里了，菜场张师傅的馄饨，老李头的豆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回咖啡馆的路上，朱闪闪若有所思。

“明白了？”顾晨阳问。

“她女儿想给她换房子……但阿姨舍不得老邻居？”

“嗯。如果推荐同片区带电梯的小户型，成功率会很高。”

朱闪闪突然站住：“顾副店长！”

“怎么？”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发传单给她？”

顾晨阳转身面对她：“中介不是推销员，是解决问题的人。先知道客户要什么，再给什么。”

他抬手，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朱闪闪头顶。她下意识要拍掉，顾晨阳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摘了下来。

叶脉在他指尖舒展，阳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明天早上八点，”他把叶子放进她手中的资料夹里，“淮海中路地铁站，继续。”

朱闪闪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突然笑了：“顾副店长，您是在给我开小灶吗？”

“不然呢？”他挑眉，“等着你被房似锦骂哭？”

“我才不会哭！”

“上周三下午，洗手间，十五分钟。”

朱闪闪涨红了脸：“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顾晨阳已经转身往前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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