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闪闪6

静宜门店的晨会上，房似锦把一叠表格“啪”地拍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实行末位淘汰制。”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朱闪闪身上，“连续两个月业绩垫底的，自动离职。”

朱闪闪手里的笔“咔嗒”掉在桌上。

王子健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压低声音：“别发愣，快看考核表。”

她机械地翻开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睛——带看量、转化率、客单价……最底下用红笔圈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当前排名：末位”。

“这不公平！”楼山关突然站起来，“闪闪上个月刚帮周老先生卖掉老洋房，那单佣金抵得上——”

“那是团队合作单，业绩归顾副店长。”房似锦冷冰冰地打断，“我要看的是独立成交能力。”

朱闪闪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把考核表边缘捏得发皱。

“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走。”房似锦合上文件夹，“散会。”

人群稀稀拉拉地离开会议室，朱闪闪还僵在原地。徐文昌走过来想说什么，却被房似锦叫住。她只能抓起表格，低头冲了出去。

消防通道里，朱闪闪把考核表团成一团砸向墙壁。纸团弹回来，滚到楼梯角落。她蹲下去捡，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什么嘛……”她抹了把眼睛，声音带着鼻音，“明明很努力了啊……”

老洋房那单她熬了整整七天，脚肿得穿不进鞋；上周冒着大雨带客户看房，感冒到现在还没好；昨天还帮王子健的客户通宵整理贷款材料……

可是考核表上，这些统统不算数。

消防门突然被推开，朱闪闪慌忙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脸。

“躲这儿干什么？”

顾晨阳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含含糊糊地应了声：“……透气。”

脚步声靠近，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接着，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擦擦。”

朱闪闪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这才发现纸上印着卡通兔子——是上周她分给大家的限定款。

“您怎么……”

“口袋里的。”顾晨阳在她旁边坐下，长腿屈起，“房似锦的考核方式有问题。”

朱闪闪呆住：“您、您也这么觉得？”

“嗯。”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她，“看这个。”

纸上是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着静宜门店周边的街区和密密麻麻的小箭头。每个箭头后面都用清隽的字迹写着：

「9.3 帮李女士找到离医院最近的出租房」

「9.7 协调王先生家漏水纠纷」

「9.15 陪张阿姨女儿看学区房（未成交，但推荐了更适合的民办学校）」

最下方写着：「这两个月，你帮7个家庭找到家，比数字有意义。」

朱闪闪的视线模糊了。她认得那些字迹——是顾晨阳的。

“这些……您都记得？”

“嗯。”

“可这些不算业绩……”

“算。”顾晨阳转头看她，“在我这里算。”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朱闪闪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长。

“那……”她捏着地图边缘，小声问，“我要是真被开除了怎么办？”

“不会。”

“可规则——”

“规则是人定的。”顾晨阳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走了。”

“去哪？”

“教你写真正的客户报告。”

办公室里，房似锦正在训斥新人。顾晨阳径直走过去，把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

“朱闪闪的补充考核材料。”

房似锦皱眉：“我说过，只认标准表格。”

“你看看再决定。”

房似锦翻开第一页，神色渐渐变得复杂。那是朱闪闪这两个月所有客户的亲笔感谢信，有些甚至附了全家福照片。

“情感牌没用。”她合上文件，“公司要的是盈利。”

“盈利分两种。”顾晨阳平静地说，“短期的佣金，和长期的口碑。”他指向其中一封信，“这位客户是妇幼保健院副院长，她妹妹下个月回国买房。”

房似锦的手指顿住了。

当天下午，朱闪闪发现自己的考核表上多了个蓝色印章：「待观察」。

“这是什么意思？”她拉着王子健问。

“意思是——”王子健拖长声调，“有人给你撑腰，房店长让步啦！”

朱闪闪转头看向玻璃隔间里的顾晨阳。他正在打电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朱闪闪突然觉得，手里的手绘地图比任何考核表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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