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伞烟雨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渗入鼻腔，梦西洲的指甲深深嵌进斑驳铁栏，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光。她已经不知道这是被困在牢笼中的第几个日夜，手腕上的镣铐将皮肤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挣扎都像有千万根细针在骨缝间游走。

当那些影子穿过浓稠如墨的黑暗时，她恍惚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直到为首之人轮廓逐渐清晰，那熟悉的眉眼让她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小林哥！"她踉跄着扑向铁栏，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求求你，快带我出去！"记忆中那个总在清晨捧着温热炊饼，眼睛亮晶晶等在校门口的少年，此刻却像座没有温度的冰雕。他垂眸望着她的眼神，比牢笼外的黑夜更冷。

冷汗顺着脊梁滑下，梦西洲惊恐地发现阴影里站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张总、总在雨天默默撑伞的学长、笨拙学弹吉他的同事......那些被她笑着婉拒的面孔，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他们缓缓逼近，潮湿的呼吸喷在她脖颈，带着腐肉般的腥气。

"是我们不够好吗？"

"为什么你没办法喜欢我们？"

无数声音裹挟着怨念在狭小空间里震荡，像无数根钢针直刺耳膜。梦西洲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很好，是我......是我有病......"她的辩解被淹没在声浪中，那些曾经温柔的追求者，此刻眼里只剩疯狂的偏执，如同厉鬼般将她彻底吞噬。

腐臭的气息突然暴涨，那些男人的手指如枯枝般戳向她的额头。梦西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疼痛让眼前泛起猩红的光晕。头顶的铁索哗啦作响，仿佛整个牢笼都在随着辱骂声震颤。

"对，都是你的问题！"小林哥突然暴喝，眼中跳动着癫狂的火焰，他扯开领口的衬衫，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为了救你被车撞成这样，你居然说我们不合适？"其他男人纷纷扯开衣襟，露出或深或浅的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你就是个有病的女人！"西装革履的张总扯下领带勒住她的脖颈，丝绸布料上还沾着她去年生日时送的香水味，"我给你买的珠宝堆满三个保险柜，你却嫌我油腻？"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

梦西洲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栏上，金属的凉意渗入骨髓。当小林哥说出那些话时，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我阿娘的死...我阿爹的离开..."她喃喃重复，太阳穴突突直跳，童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暴雨夜空荡荡的家门，灵堂上摇曳的白烛，还有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歉疚。

"你做什么都毫无天分！"刺耳的讥笑在耳边炸开，无数声音交织成网将她困住。有人揪起她的头发，有人扯烂她的裙摆，那些曾经温柔的追求者此刻变成了噬人的恶鬼。当那句"你根本就不配"响起时，梦西洲终于崩溃尖叫，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晕染出狰狞的花。

殷红血线顺着耳际蜿蜒而下，在苍白脸颊划出妖冶纹路。梦西洲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喉咙里迸出的嘶吼被铺天盖地的嘲笑碾碎。她蜷缩成颤抖的小小一团，铁镣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如同命运的丧钟。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在囚笼里撞出回音，却被更汹涌的声浪瞬间吞没。那些指责化作实质的尖刺，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扎进每一寸血肉。

空洞的眼神失去焦距，她机械地重复着自我厌弃的话语，仿佛要将这些年深埋心底的自我否定尽数倾倒。“你们说的都对……”沙哑的呢喃里裹着浓稠的绝望，“真正的我……不配被爱……”

潮湿的记忆如毒蛇缠绕上来。七岁那年暴雨倾盆，她攥着冷掉的炊饼在巷口等到深夜，直到邻居告诉她父亲再也不会回来。此刻父亲的背影与小林哥的冷脸重叠，让她浑身发冷。“一定是我太笨了……阿耶才会抛弃我……”

五叔家斑驳的土墙在眼前浮现，她对着满墙卖房广告枯坐到天明的夜晚，淡茜姐偷偷塞来的冷馒头还带着余温。“我就是个累赘……”她无意识揪扯着凌乱的发丝，“如果没有我，他们一定会过得更好……”

最后一句话带着破碎的呜咽溢出。“小林哥……”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我真的好害怕……你前程似锦，而我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我不敢连累你啊……” 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将囚笼的地面晕染成一片暗红。

梦西洲缓缓抱紧自己，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你们说的都对……我这样的人就该一个孤独终老……”

牢笼外的人影逐渐消失，梦西洲放弃挣扎，任由无边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喉间腥甜翻涌如潮，梦西洲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垂落。就在黑暗即将彻底笼罩意识的刹那，那道冷得能结霜的声音像淬毒的银针，生生钉入她混沌的脑海：“梦西洲，你不是要做天下第一捉妖师吗？”

记忆如碎镜重圆——暴雨中她跪在青崖宫石阶上，额头血痕与雨水混作暗红溪流，字字铿锵发誓要荡尽天下妖魔。而此刻师父的嗤笑如毒蛇噬心：“怎么？刚拜完师就想放弃了？早知你是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我就该直接杀了你，省得浪费时间……”

“休想……”干涸的喉管挤出气音，梦西洲突然暴起。她的瞳孔中跃动着不死的星火，染血的指尖重重按在囚笼铁栏上，震得锈蚀的金属簌簌掉落：“我才不会放弃，我就是要成为天下第一捉妖师，让那些瞧不起我的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她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丹田处沉寂许久的灵力如同苏醒的巨兽，顺着经脉奔腾咆哮。那些曾令她绝望的指责、嘲讽，此刻竟化作缕缕青烟，被金色法力凝成的漩涡尽数吞噬。梦西洲看着流转的符文在指尖盘旋，恍惚间又变回那个倔强地攥着桃木剑，在月下立誓的少女。

梦西洲指尖缠绕的金色法力愈发耀眼，她沉下心神，十指翻飞间结出繁复法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困住她的牢笼轰然炸裂，铁屑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虚空之中。

九尾狐趁机一跃而起，躲开凌厉的剑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原来你竟是半妖？”南风意狠狠啐出一口鲜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少废话！”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妖力，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挥剑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幻境外的战场早已一片狼藉。南风意的玄衣沾满鲜血，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刚刚斩断九尾狐的第八根尾巴。就在他凝聚灵力，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腥甜涌上喉头，颈侧的皮肤下，一根白色的羽毛若隐若现，昭示着某种禁忌的力量正在苏醒。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九尾狐见状，眼中闪过狂喜。它挥动最后一根狐尾，如钢鞭般狠狠缠住南风意的脖颈，强大的力量让他几乎窒息。南风意青筋暴起，却依然紧握着剑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誓要与这妖物拼个鱼死网破。

南风意的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喉间腥甜翻涌如潮。体内两股力量如冰火相搏，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九尾狐沾血的尾巴如钢索般收紧，勒得他喉骨咯咯作响。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一道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南风意只觉一股熟悉的灵力洪流注入经脉，紧接着便是九尾狐凄厉的惨叫。那缠绕脖颈的狐尾轰然炸裂，漫天血雨中，破碎的绒毛如同凋谢的白梅簌簌飘落。

梦西洲的身影裹挟着金色流光自半空坠落，南风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少女温热的身躯撞进怀中，发丝间淡淡的药草香混着硝烟气息，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漏了一拍。四目相撞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心头，烧得他耳尖发烫。

"冒犯了。"他猛地松手，却发现掌心还残留着少女腰间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这种陌生的悸动让他有些慌乱。梦西洲红着脸后退半步，发梢还沾着战斗时的碎叶："谢谢师父～"软糯的尾音像羽毛扫过耳畔，挠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不可能！"九尾狐的嘶吼打破暧昧的氛围。妖物瘫倒在血泊中，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鱼尾纹如蛛网般爬上眼角，艳丽的面容迅速衰败，"我的心魔幻境...连仙尊都难以破解！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吐出大口黑血，徒留不甘的咆哮在废墟间回荡。

“凭什么？”南风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狐妖，冰冷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然是凭她比你强上百倍。”

九尾狐染血的指尖深深掐入泥土，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怨毒。她突然低低笑起来，染血的唇瓣吐出破碎的气音："好一个...强上百倍..."

一旁的梦西洲正擦拭剑锋的手猛然顿住，白玉般的耳尖瞬间漫上绯色。她慌乱地别过脸去，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这人素来冷言冷语，今日莫不是被夺舍了？定是那狐妖的迷魂术还未散尽......

九尾狐将少女的情态尽收眼底，忽然绽开个诡谲的笑。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染血的青丝垂落肩头，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月牙胎记。

"小姑娘..."狐妖气若游丝地唤道，染着丹蔻的指尖却精准指向南风意，"你可知道...你这位心上人其实是......"

“妖”字尚未出口，九尾狐的喉咙便被一缕幽蓝烟雾死死缠住，声音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向手持烟杆、缓步逼近的男人。

南风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指尖轻敲烟杆，袅袅烟雾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将狐妖彻底笼罩。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嗓音低沉而危险：“现在，让你也尝尝被幻雾噬心的滋味。”

“唔！唔——！”九尾狐目眦欲裂，纤细的脖颈青筋暴起，却挣脱不开那越缠越紧的烟雾。她拼命伸手，指尖几乎触到烟杆，眼中迸发出癫狂的渴望。

就在此时——

“嗖！”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出，尖锐的獠牙狠狠咬上南风意的手腕！

“嘶——”他闷哼一声，烟杆脱手而出。

九尾狐眼中狂喜乍现，不顾一切地扑向坠落的烟杆，染血的指尖终于抓住了那根属于她的法器

九尾狐的指尖刚触及烟杆，眼底的狂喜还未漾开，一道雪色身影已掠至身前——

“啪！”

梦西洲反手一记烟杆敲在她额间，清脆的声响伴着狐妖涣散的瞳孔。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霎时失了焦距，不甘与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阿花——！”

凄厉的嘶吼骤然撕裂夜色。梦西洲蓦然回首，只见梧桐树下，司空涉正拖着血肉模糊的左腿拼命爬行。他十指深深抠进泥土，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血痕，却仍挣扎着向不远处那团蜷缩的黑影挪动。

那只袭击南风意的猫妖此刻正痉挛着蜷缩成一团，油亮的黑毛被血黏成绺，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师父...”梦西洲攥紧烟杆看向南风意，却见那人早已甩了张金纹禁锢符贴在九尾狐眉心，此刻正拧眉盯着猫妖。符咒触到狐妖皮肤的刹那，她周身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蓝色光链，如同被无形之手捆缚的提线木偶。

“幻术反噬至少持续六个时辰。”南风意拂袖转身，玄色衣袂扫过满地落花，“先救活那只猫——它若死了，线索就断了。”

“好！”梦西洲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后急匆匆跑到猫妖面前，轻轻将它抱到了司空涉怀中。司空涉紧紧抱住怀中小小的生灵，抚摸着它的脑袋，急切地呼唤着它的名字。

“阿花！阿花！你醒醒！你快醒醒！”

泪珠从他脸上滚落，打湿了猫妖的毛发，怀里的小猫努力睁开眼睛，轻轻舔舐着他的手指，好似在安慰他一样。

看着这一幕，梦西洲眼眶发涩，涌到唇边的质问怎么也说不出口。

司空涉双手颤抖，不断摩挲着小猫的毛发，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慌张与害怕，“阿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小猫喉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气息越来越微弱。

“梦姑娘！梦姑娘你救救它，你救救阿花行不行？”感受到怀中逐渐消逝的温度，司空涉惊慌失措，满脸乞求地看着梦西洲，“梦姑娘，求你救救它……”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金银财宝，田庄宅邸，都给你，求你救救它吧。”

“你别这样，我……我不行的……”梦西洲也很想救下那只猫妖，但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救它，只能苍白的安慰几句。

“它活不了了。”南风意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西洲猛然扭过头，很想劝他别这么嘴毒。

看着走过来的南风意，司空涉手臂收紧，挡住南风意的视线，眼中全是警惕。

梦西洲尴尬地解释道：“司空公子，我师父他不是故意要伤它的，是它不知为何突然冲了出来，一时不备才……”

听到梦西洲为自己辩解，南风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得让人绝望。

“它的伤本来就不是我造成的。”

司空涉闻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成实质，梦西洲捂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他师父的嘴毒不是只针对她一个。

南风意对两人的反应全然不在乎，直截了当道：“它好歹是只妖，怎么可能摔了一下就不行了，而且还是在我没用任何法力的情况下。”

司空涉微愣，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猫，梦西洲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蹙，若有所思道：“说起来，它的体形好像比我前几日见到的小了一圈。”

司空涉缓缓张开手臂，仔仔细细打量着怀中的小猫，片刻后才哑声道：“我以为它是饿瘦了。”

梦西洲看着双目无光，满脸悲怆的司空涉，有些不忍，她扯了扯南风意的衣袖，轻声问道：“师父，你知道那只小妖是怎么回事对吧？能不能救救它？”

南风意扯出袖子，斜了梦西洲一眼，才在司空涉期冀的眼神中，淡淡说道：“救不了。”

“它的妖丹被剖走了。”

“什么？！”梦西洲与司空涉异口同声地问道。

南风意扫了眼一动不动的小黑猫，暗中调动法力聚于指尖，在司空涉警惕的眼神中一边缓步走近，一边解释道：“他刚刚袭击我的时候，我就发现它体内几乎完全没有妖力，这种情况，要么是寿数将近，要不就是没有了妖丹，妖力根本存不住。”

南风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空涉，冷声道：“我只能帮它续一会儿命，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亲自问它。”

"当然，我也想知道它为何要袭击我。"南风意语调冷淡，指尖凝着的金光如流萤般没入猫妖额头。方才还僵直如尸的小黑猫突然弓起脊背，喉间发出幼崽般的呜咽，沾着血污的软毛下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

"阿花！阿花！"司空涉整个人都扑了过去，粗粝的手掌悬在小猫上方不住颤抖，生怕稍一触碰就会惊散这缕新生的气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重新有了温度的毛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猫缓缓睁开琉璃般的绿眸，沾着露水般的湿润。它抬起颤巍巍的爪子，轻轻抹去司空涉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肉垫擦过男人粗糙皮肤时，留下浅浅的红痕。那双承载着千年光阴的眼睛深深望着眼前人，沙哑的猫叫里裹着化不开的眷恋："阿涉......"

"我在！我一直在！"司空涉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比掌心小太多的爪子，指腹摩挲着小猫爪心的肉垫，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流逝的生命。

小猫努力蹭了蹭他的掌心，皮毛下的骨骼硌得人生疼："阿涉......对不起......"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要去......去该去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再......"话音未落，那团温暖的躯体突然瘫软下去，绿眸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只留下僵直的爪子还轻轻搭在司空涉手背上。

猫妖用沾着血丝的粉舌轻舔司空涉颤抖的指尖，费力地转动脖颈，琉璃绿眸望向一旁的南风意，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谢谢你……让我能再见阿涉最后一面。”它的尾巴无力地扫过地面，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还有……对不起，我没想伤你。”

顺着它的目光望去，九尾狐残破的尸体仍在渗血。猫妖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她骗我……她说只要我把妖丹给她，就能救阿涉出天牢……”

司空涉如坠冰窟，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记忆中猫妖总爱蜷在他书案旁，用尾巴卷着毛笔帮他研墨的画面，与此刻奄奄一息的身影重叠，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南风意刚要开口，梦西洲已抢先一步蹲下，发丝垂落遮住她泛红的眼眶：“你的妖丹……是自愿交出去的？”

小猫艰难地点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耗尽全身力气：“那日在国公府，她化作人形说能救阿涉。”它的瞳孔渐渐蒙上白雾，“我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怎么这么傻！”司空涉突然抓住小猫的爪子，指腹贴着它冰凉的肉垫，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猫毛上，“没了妖丹你会魂飞魄散啊！”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绝望。

猫妖绵软的爪子轻拍着司空涉骨节分明的大手，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阿涉，我才不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了你，我这条命算什么呢。”那笑容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虽已失去了鲜艳的色彩，却依然带着动人的温柔。

梦西洲的鼻尖泛酸，眼眶也微微发红，她轻轻蹲下身子，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只即将离去的小猫妖，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见到她的吗？”猫妖努力抬起头，对上梦西洲的目光，轻轻点了点脑袋，声音微弱但坚定：“记得的，那天我还看到你了呢。”它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就在你们离开国公府没多久，她就出现了。”

梦西洲的心猛地一紧，迅速扭头看向身旁的南风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将目光转回猫妖身上，急切地问道：“那那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我没有杀人对不对？”

猫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带走：“那个男人……他进府的时候已经……已经死了……”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跟……跟那天一样……”

小猫缓缓地蜷缩进司空涉温暖的怀中，眷恋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感受着最后的温暖。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司空涉紧紧地抱着它，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小猫的身上。

梦西洲心中满是酸涩与不忍，轻轻拉了拉南风意的衣袖，示意他一同离开这令人心碎的花池，把最后的时光留给沉浸在悲痛中的司空涉。两人脚步沉重地往远处走去，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仿佛是猫妖与司空涉最后的低语，刺痛着梦西洲的心。

“师父，”梦西洲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忧虑，“它说的那天，会不会就是司空府灭门案发生的那天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南风意目光落在远处梧桐树下那孤独的身影上，眼神复杂难辨，微微皱着眉，心不在焉地应道：“或许吧，等会儿问问司空涉，应该就能清楚了。”他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刚发生的一切中，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

“嗯。”梦西洲心中的郁气难以消散，情绪低落的她闷闷不乐地垂下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瞥见南风意手腕处渗出的丝丝血迹，那殷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惊呼一声，连忙扯下头上的发带，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南风意的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南风意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差点将她甩出去。他惊讶地看着梦西洲，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关切与焦急。

“师父，你受伤了，伤口还在流血呢。”梦西洲的声音中满是焦急与心疼，她专注地盯着南风意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不自在。她动作迅速而轻柔，手中的发带在她的摆弄下，很快便将伤口紧紧缠住。

南风意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平日里，他总是习惯了独自面对伤痛，如今被梦西洲这般关切地照顾，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强忍着身体的不自在，任由梦西洲摆弄着自己的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脸上。

“好啦！”梦西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抬起头，冲南风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璀璨的星辰，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透着满满的关切与温柔。

南风意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住。他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别过头，不敢再看梦西洲那明亮的眼眸，生怕自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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