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庭院深深，月色皎皎。

旧尘山谷的冬天更冷，初来此地，两人有些水土不服。女客院落里，云为衫煎好了药，递给上官浅。

喝过药，两人都觉得暖和了许多。屋里燃着灯，半掩的窗户透进柔和的月光，两人膝足相依，长谈良久。

望着窗外的月色，云为衫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上官浅说：“浅浅，差点忘了，今天正好是上元节，我们出去看看怎么样？”

往年上元节，她们总是一起度过，逛夜市，放河灯，猜灯谜，做许多有趣的事。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她们来的时候就看到山谷里的居民已经开始准备了，此时外面一定很热闹。

上官浅欣然一笑：“好啊，既然来了，就出去看看罢，我也想看看这山谷里的上元节会是什么样子。”

“走。”两位姑娘说走就走，云为衫拉着上官浅的手，熄了灯，便从女客院落出去了。出宫门需得经过老执刃的同意，所以她们先去找了老执刃，拿到出宫门的令牌，老执刃还派了两名绿玉侍卫随身保护，毕竟两位姑娘是客人，安全问题不可懈怠。

云为衫与上官浅兴高采烈地出去过上元节。宫门有规定，逢年过节之时，族人可以自由出宫门，但不能离开旧尘山谷。其余时间，出去则需老执刃的同意。

今日是上元佳节，宫子羽自然也要去旧尘山谷的集市上看看。和他一起出去的，除了贴身侍卫金繁，还有商宫的紫商大小姐。大小姐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西域风情，还特意换了浓浓的妆容，转了个圈嗖的一下倒入金繁的怀里。金繁面色愁容，想推开却又不敢。

宫子羽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宫紫商穿这么少的衣服，脸上表情极为扭曲：“你不冷啊？”

宫紫商一脸陶醉地靠在金繁的身上，回答道：“知道什么是美丽动人吗？美丽就是要‘冻人’啊。”

“行行行，等会儿冻死你好了。”宫子羽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紫商大小姐贪恋金繁侍卫的怀抱：“有金繁在，我一点儿也不冷。”

宫子羽忍不住说道：“你没看见人家金繁脸上的痛苦面具吗？他快扶不住你了。”

宫紫商抬眼看着金繁确实要倒下来了，这才从金繁身上起来，金繁顿时松了口气。“我们快走吧。”宫子羽催着后面的两个人。

夜晚的风，把山坡山脊塑成波荡，极其款曼平适的波，不含一丝涟纹。上元灯节，游人如织。每年上元节此时，街上人头攒动，灯火通明，旧尘山谷，华灯初上，火树银花。放眼之处，尽是流光溢彩的景象，花灯满街。八街九陌，处处人声鼎沸。星斗在天，头顶是耿耿星河，脚下是万家灯火。

集市上热闹不已，铺子上有簪缨首饰，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灯。云为衫与上官浅在看花灯，宫子羽在看面具，腰间还挂着随身带的小狐狸尾巴，后面的紫商大小姐只顾着黏着金繁。

角宫，老执刃与宫尚角谈完了事情便离开了。宫远徵一如既往地陪着哥哥过上元节。每年上元节都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没有和宫子羽他们一起。宫尚角与宫远徵的感情最是要好，从小相伴着长大。他们与商宫羽宫的两个孩子，感情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差，只能说并不熟，见到了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

两个人在角宫，总是显得冷冷清清。宫远徵拿着他做好的龙灯过来，“哥，送给你。”宫尚角笑着接过，两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安静的只有宫远徵头上的铃铛声响。对月光，思过往。

沉默了许久，宫远徵试探性地开口：“哥，要不……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宫尚角很少去热闹的集市，在宫远徵的记忆里，他总是自己待在角宫。宫远徵虽然喜欢热闹，但他却过来陪着哥哥。宫远徵只是想让哥哥开心点，但哥哥却始终沉默着没有回答。等到宫远徵垂下脑袋逐渐失落的时候，他听见哥哥开口：“走吧，去集市上看一看。”

那一瞬间，宫远徵眼里亮晶晶的，抬眸看向哥哥。宫尚角站起身，将坐在台阶上的远徵拉起来，两人一同出宫去了。

皓月当空，华灯初上夜阑珊，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筹人影，茶棚烟雾升腾，渲染浓浓烟火气。河里放着许多盏花灯，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融如海。猜灯谜，赢花灯。绳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纸条，纸条上写了灯谜。云为衫与上官浅在这里驻足。

云为衫伸手拿着头顶上的灯谜，念出声：“半个月亮。”

上官浅轻笑：“胖。”然后她指着天上，同云为衫说：“你看，今天正好也是半个月亮。”

云为衫也看向天上的月亮：“是啊，今天是上弦月诶。”

另一侧，宫尚角与宫远徵也走到了这里。宫远徵随意地看了一个旁边的灯谜，念了出来：“宫商角羽。”

刚念完灯谜的宫远徵就忍不住向哥哥吐槽：“哥，你说出题人是不是故意的，宫商角羽，怎么偏偏少了徵。”

宫尚角轻笑，说出了答案：“五音不全。”

宫尚角说完这句话，正好迎面碰上了走过来的上官浅与云为衫。云为衫与上官浅礼貌地打招呼：“角公子，徵公子。”

宫尚角与宫远徵也礼貌地回应：“上官姑娘，云姑娘。”

宫尚角看见上官浅，便想起今晚与她交手之时，弄坏了她的衣裳。上官浅的衣袖口处有破损，不明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宫尚角当时没有来得及说，这会儿碰见了正好是个机会。

宫尚角开口：“上官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借用你一点时间？”

上官浅虽然感觉奇怪但也点头答应了。宫尚角让远徵先在这看花灯，上官浅也同云为衫说自己去去就回，叫她在这里等她就好，云为衫点头。

花灯的旁边就有一家成衣铺，宫尚角带着上官浅进去。上官浅感到有些奇怪：“角公子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宫尚角指着她袖口破裂之处：“今日弄坏了姑娘的衣裳，便想送你一身新的，就当作赔礼了。”

他这么一指，上官浅才发现自己袖口处破了一点。“上官姑娘喜欢哪件？”宫尚角指着店铺里陈列的衣裳，问上官浅。

“角公子选吧，我都可以。”上官浅不好意思自己选，便让宫尚角选。

她都这么说了，宫尚角便认真地选了起来，最后指着那件有珍珠点缀的粉色衣裙：“那件吧。”

掌柜大娘一边去将衣裳取下来，一边说：“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

然后掌柜大娘走到上官浅的身边：“姑娘，随我到里屋换上吧。”

“那公子在这等我一会儿。”上官浅看向宫尚角，宫尚角点头。

宫尚角在外面等了片刻，上官浅换好了衣裳就出来了，她还有些不自在。宫尚角问她：“衣服合身吗？”

上官浅点头，“嗯。”宫尚角选的这身衣服穿上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可还喜欢？”宫尚角又问，重要的是她喜不喜欢。

上官浅又点了点头。衣裳是好看的，她也确实喜欢。宫尚角看着，这身衣裳，很适合她。

旁边的掌柜大娘赞不绝口：“公子，您夫人本就生得好看，穿上这件衣裳更是倾国倾城了。”

上官浅下意识地解释：“我们不是……”

掌柜大娘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是好事将近了吧？”

这话直接让宫尚角与上官浅无言以对，两个人原地尴尬。掌柜大娘接着说：“公子与姑娘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上官浅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在她心里，宫尚角是恩人，而在宫尚角那儿，恐怕就只是刚刚认识的关系而已吧。她看向旁边的宫尚角，宫尚角也没有开口解释，估计他自己也知道怎么说吧。

算了，解释不清楚了，索性不解释了。掌柜大娘就当他们是默认了。宫尚角付了银两，然后便带着上官浅出去了，掌柜大娘在后面喊着：“二位客官常来啊。”

从成衣铺里出来，上官浅笑着看向旁边的人，答谢道：“角公子，多谢了。”

“上官姑娘不必客气。”宫尚角每次遇到上官浅，都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也注意到，上官浅每次看他的目光，就好像认识他一样。他想知道答案，却又不好意思去问人家姑娘说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虽然掌柜大娘误会了，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确实很好看。宫尚角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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