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姑娘。”

又是这熟悉的声音，云为衫就知道，宫子羽来了。这几日，宫子羽总是三天两头地过来，有时带些小玩意儿，有时带来好吃的，有时甚至是一束花。虽然花是金繁从外面采来的，毕竟宫子羽也受了伤，金繁怎么可能让他去。那些用来哄云姑娘的物件儿，自然也是金繁去街上买的。

她只是受了伤，他倒把她当小孩子养着了。此刻，金繁一只手扶着宫子羽进来，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又是送吃的来了。“羽公子。”云为衫眼看着金繁把糕点食盒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宫子羽则坐在凳子上。这样的场景，她已经习惯了。

“云姑娘，这是大赋城有名的糕点。”宫子羽指着食盒说道。

云为衫刚要开口，就又听见宫子羽继续说：“可难买呢，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云为衫问道：“你去买的？”

宫子羽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身边的金繁：“不是我，是金繁。”

金繁排了一上午的队，就为了这一盒糕点。本来是今天一大早上宫子羽说自己特别想吃，金繁拗不过他，只好去街上买。哪知道人那么多，他足足等了一上午。虽然他根本不相信是宫子羽想吃，但还是去了，果然又是用来讨云姑娘欢心的。中午金繁刚提着糕点回来，宫子羽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云为衫了，美名其曰先给云姑娘尝尝。

宫子羽打开食盒，然后将里面的一块糕点拿给云为衫。看着宫子羽一脸的期待，云为衫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本来她想说刚用过午膳，现在有点吃不下，但看着宫子羽一番好心，也就没说。其实她没有发觉，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云为衫接过了糕点，咬了一口，宫子羽又去拿了一个糕点，自己也尝了尝。下一秒，两个人的脸上瞬间变得扭曲起来，苦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苦，实在是太苦了。

金繁看着两个人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他问宫子羽：“你怎么了？”

这糕点苦得宫子羽说不出话，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示意金繁去倒两杯茶。金繁懂了他的意思，赶紧去倒茶，然后一杯递给宫子羽，一杯递给云为衫。喝了茶水，感觉嘴里的苦味儿还没有完全淡去。

这是苦瓜馅儿的糕点，把两个人苦成这样。宫子羽尴尬地笑了笑：“这大赋城的糕点，还真是特别啊。”

云为衫点头：“嗯，苦瓜馅儿的，确实特别。”果然是越罕见的越特别。吃到了苦瓜馅儿的，还不知道剩下的是什么馅儿的呢，两个人都有点不敢吃了。

还是云为衫先动手，她又拿了一个粉红色的糕点，宫子羽没敢尝。刚吃的第一口，巨辣，还好云为衫忍住了，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没有露出破绽。

“云姑娘，怎么样？”宫子羽问她。

云为衫故意骗他说：“是甜的。”

宫子羽哪里晓得她是骗他的，当然是毫不怀疑地相信了，然后也拿了一块粉色的糕点。宫子羽将一整块糕点都放进嘴里，一瞬间感觉嘴里要冒火，这可辣死宫子羽了。云为衫看见宫子羽被辣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点心动诶。

宫子羽赶紧喝了茶水缓了缓，他的语气倒像是在撒娇：“好啊，云姑娘，你骗我。”

旁边站着的金繁怎么感觉他俩像小情侣打打闹闹呢，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多余。这盒糕点又是辣子馅儿的，又是苦瓜馅儿的，宫子羽可不想再吃了，于是他把盒子往金繁那儿推了推：“金繁，这些糕点你都吃了吧，毕竟你排了那么久的队。”

金繁：大可不必。“你还可以给宫紫商，她会感谢你的。”宫子羽一脸的“你相信我”。

金繁无奈地抱着食盒出去了，他没给大小姐，而是给了金复，毕竟有好东西就得跟同伴分享。两位侍卫默默地吃完了糕点。

在大赋城休养了几天，几个人的伤都已经渐渐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正好是大赋城的烟火节，一行人打算在这里过完烟火节再走。大赋城独有的烟火节，家家户户会在入夜之后，在城里面放烟花。夜晚，月上柳梢头，夜色笼罩着大赋城，街上到处都是卖烟花的小贩。

云为衫与上官浅走在前面，宫子羽和宫尚角跟在她们后面，两个人的目光像是长在前面的姑娘身上似的，直勾勾的。金复本来和金繁走一块儿的，但大小姐来了，他非常自觉地让位，金复只好自个儿跟在后面。

街上人挤人，冲散了七个人。人流涌动之间，宫子羽迅速将云为衫拉到一边，而宫尚角则是拉着上官浅，全然相反的方向，只好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大小姐和金繁是不会走散的，金复本来没有和宫尚角走散，但看见人家身边已经有上官姑娘了，想想也就没有跟上去。

宫尚角与上官浅并肩走在街上。孩童的手里拿着烟火棒，大人帮他点燃，他欢快地玩着烟火棒，乐在其中。宫尚角忽然开口问她：“上官姑娘吃糖吗？”

她看见宫尚角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一颗桂花糖。上官浅有点诧异，好奇他怎么会随身带糖。宫尚角把糖递给她，她一边接过桂花糖一边轻声地道谢。

上官浅嘴里含着糖，很甜，心里也甜，嘴角也是按捺不住的笑容。再往前走着走着，上官浅刚想跟宫尚角说话要不要放烟花，却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就不见了。上官浅转身，后面全是乌泱泱的人群，她左顾右盼，不见宫尚角。

她刚想回头找他，宫尚角就出现了，上官浅看见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些烟火棒，是他刚刚停下来买的。“去河边吧，河边人少。”他说。

“好啊。”她笑靥盈盈。

两个人来到河边，宫尚角帮她点燃手中的烟火棒，烟火棒上闪着点点火光。上官浅怡然自乐地玩着手中的烟火棒，在河畔边，脚步翩然，步伐轻盈，粉色的裙摆随风飘起，脸上洋溢着孩童的天真。宫尚角陪着她一起玩，很难得，上一个他陪着一起玩这些小孩子的物件儿的人，还是远徵弟弟。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刻在宫尚角的心里。黑夜里烟花闪烁，一束束璀璨的烟花直冲云霄，如同一首壮丽的诗歌，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烟花的爆破声、燃烧声与人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独特的音乐画卷。

“上官姑娘，要放烟花吗？”

上官浅笑着点了点头，她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今日当然不能错过放烟花。以前都是和云为衫玩这些，今日是和宫尚角，她也才知道原来宫尚角也不是一直都冷冰冰的，偶尔也有一颗童心。

宫尚角去买了烟花，然后将它放在地上。上官浅去点燃了线，火星燃烧着线，线就快要烧完了。“离远一点。”宫尚角伸手去拉着上官浅的手腕向远处跑开来。然后两个人只听见蹭的一声，伴随着轰鸣声，烟花冲上云霄，爆发出闪耀的火花，一颗颗烟花绽放出层层叠叠的色彩，在夜空这个大画卷上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上烟花盛开的刹那，上官浅忽然抓着宫尚角的手臂，指着天上：“你看你看！”

被她抓住手臂的宫尚角有点愣神，盯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迟迟没有移开目光。她是无意的举动，但他却上心了。烟花璀璨，两个人抬头看着夜空中五彩斑斓的烟花，宫尚角侧头看向上官浅，她正满脸欢喜地看着烟花，眼里好似闪着星星，他只觉，她比烟花还要绚烂。

另一边的宫子羽正在给云为衫变戏法，是他特意学得。“云姑娘你看。”宫子羽在云为衫面前比划到最后，将准备好的东西变出来。结果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云为衫不解，“啊？”

“咦，怎么没变出来？”宫子羽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见变戏法失败的宫子羽这般模样，云为衫低头笑了。好像也算是另一种成功，毕竟她笑了欸。宫子羽在跟人家师父学的时候，旁边的金繁都学会了，他没想到他还没会。

眼瞅着东西没有变出来，宫子羽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好像在找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奇怪，怎么不见了……”宫子羽有点着急，然后又往地上看看。

云为衫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也帮着他一起看，“羽公子丢什么东西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宫子羽蹲下将遗落的东西捡了起来，然后递到云为衫的面前，是一支流云发簪。宫子羽本来把簪子藏在袖子里准备变戏法变出来的，哪知道它掉出来了。

“云姑娘，这个送给你。”

簪子上有一朵云，云为衫的云。云为衫接过簪子的那一刻，刚好天上开始放烟花了，两个人都抬头看向夜空。烟花绽放的瞬间，宫子羽侧头，对云为衫说：“云姑娘，我喜欢你。”

云为衫并没有听清，看向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云为衫看着他，宫子羽突然又不敢说了，而是问她：“云姑娘，我可以叫你阿云吗？”

云为衫下意识地就答应了，她能看见他眼里的期待，能看见他真挚的目光，她好像不想让他失落，不想拒绝他。宫子羽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又说：“你也别叫我羽公子了，你就叫我宫子羽吧。”

云为衫点头：“好，宫子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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