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乾隆二十六年的除夕是在当年的一月下旬，元旦和除夕在同一个月份 这让内务府忙的是人仰马翻，紧接着又是皇十五子的百日宴和五皇子跟还珠郡主的大婚。四件大事哪一件都不容马虎，内务府主管年底就给底下人放话了“未来三个月 除了生死 谁都不能请假”大有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架势。

随着婚期的临近 景阳宫的装潢工作也接近尾声，本着就近监督的原则，这俩月都永琪在景阳宫书房安营扎寨。书房的装潢是整个府邸中永琪用心最多的地方之二，面积也是仅次于他跟小燕子的主卧。南北通透的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书柜相向而立，书柜是永琪特意定制的整面墙宽 高度与他身高差不多，这样他可以很轻松的拿取上面的书籍，与大的紧靠墙壁不同 小的书柜临窗而立，一面是永琪的书桌 一面是一个软榻 书柜里的全是永琪从各处搜罗来的话本子，这是永琪特意为小燕子准备的。到时候他在书桌前办公 小燕子可以靠在软榻上看话本。俩人共处一室又可以互不干涉。

“这软榻 恐怕也是定做的吧？”作为景阳宫第一个客人，尔康参观完书房后给出结论。“五阿哥果然是大手笔 就是不知道这软榻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永琪抽起一本书飞过去。

“你俩都要成亲了”尔康继续不怕死的开口“只要这上面不出现别的姑娘，你怕什么？。”

“福尔康”永琪瞪着尔康 心里琢磨着是先掐死他还是直接揍他一顿

“主子”不等永琪动手 小顺子在门口 “格格来了。”

“人呢？”顾不上理会尔康 永琪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可是门口只有小顺子一人。

“格格在那呢。”永琪顺着小顺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回廊下站着的那人不是小燕子又是谁呢？

“兄弟，这气场不对啊。”尔康站在门边瞅着。平时人未至 声先到的小燕子如此安静的站在廊下，背对着他们虽看不清面部表情 但不远处的明月一个劲儿的冲他们摇头。

“我先撤了。”尔康留下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从另外一边走了，坚决不留下当炮灰。

“你们先下去。”永琪挥退小顺子，同时示意明月 后者了然的福身 退下。

眼见视线范围之内仅剩他跟小燕子二人，永琪踱步像媳妇儿走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脑子里却迅速回想着这几天究竟哪里惹着这姑奶奶了。

“小燕子”回忆半天 楞没想出结果 “来了，怎么不进去？”

“不得给五阿哥点时间吗？”当了半天雕塑的还珠郡主 终于扭头看像永琪。语气间不似平时的玩闹 脸上的表情虽是笑着的 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露着生气二字。“怎么？人藏好了？”

“什么时间 什么藏人？”永琪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言语间两人又走到书房门口，小燕子却不进去 扭头问。“我可以进去吗？”

“欢迎女主人参观检查”永琪一手挡着门 一手做请的姿势。小燕子踏进屋之后 永琪迅速把门关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永琪关门的空档 小燕子已经走到书桌前 炉龛里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碳 整个屋里的温度不低 取下披风随意丢在椅子上 随手乱划着桌上的书。他走到小燕子背后 从后面搂着她 俩手去抓小燕子翻书的手 “是谁惹着你了？”

“你个大骗子” 不提则已 这话像是点火索 火药桶瞬间被点燃。转身一把推开永琪“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脸上红红的 不知是被热的还是着急气着。

“姑奶奶”永琪一时不防 被退得后退两步。“我瞒你什么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刚在门口不进去 小燕子就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 要忍住 要忍住。可是所有的忍 在看到永琪的时候 在听到永琪那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之后 瞬间破防。

“我……知道什么？”永琪彻底懵逼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燕子是包不住话的性格“试婚格格的事情。”

原来 小燕子一开始并没打算来景阳宫，她这几天都被令妃和紫薇拉着不停的试礼服，小燕子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好试的，她也看不出来那些礼服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红色的吗？好不容易今天令妃娘娘没有带着嬷嬷来漱芳斋抓她去量尺寸选款式，紫薇也好心的不拉着她去记那些复杂至极的皇室宗亲之间的关系。小燕子就带着明月在御花园瞎溜达。这位不走寻常路的格格不去走那些宽阔的大路，偏偏往小道上走 说是要看不一样的风景。

“听说了吗？”这路平时没有主子来，宫女们也都习惯边干活边聊天。“内务府那边已经给五阿哥选好了试婚格格了。”

“是吗？哪家的姑娘啊？”

“听说是汉家女，好像是海宁陈家四小姐”宫女中也不乏消息灵通人士。

“别的阿哥的试婚格格 不都是满人吗？怎么到了五阿哥这，变成汉家女了？”

“你也不看看这五阿哥娶的是谁？”那个消息灵通的宫女“你忘了之前那位的下场了？哪个满族格格还敢往前凑啊？”

“我听说就为给五阿哥当试婚格格，那些小姐格格们在内务府都快打起来了。”

“那陈小姐听说才艺双全，她怎么会甘心当个试婚格格？”

“一步步来啊 现在是试婚格格，等过几个月还珠格格进了景阳宫，那就算是五阿哥的房里人 运气好点怀了身孕，搞不好就能封个庶福晋 那可是能上玉碟的。四阿哥不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陈小姐是走了谁的门路。”

“听说皇上前几次南巡，在陈家住过。五阿哥不也跟着去南巡过吗？俩人肯定见过啊。”

“这不就是青梅竹马？”

……

宫女们聊着聊着就各自散了，全然不知她们的话被当事人听个一清二楚。

“格格” 明月终于可以说话了，她刚才就想出声 可惜她们主子手太快了，一下捂住她的嘴。“你别听她们瞎说，五阿哥不会要的。”

“你没听说吗？那个海宁四小姐才艺双绝。”小燕子脸上看不清喜怒。“又是才艺双绝，又是青梅竹马。五阿哥怎么好拒绝呢？”

……

“我真的冤死了。”永琪总算明白前因后果了。“内务府上午是来了人，说了这事儿。”

“那你冤什么？人都送来了。”小燕子瞪着他 可能就真的像那些宫女说的那样，只等着自己嫁进来 好正大光明给陈家小姐一个名分吧 毕竟是青梅竹马，那他之前说的那些什么非她不娶 只要她一个的话 算什么呢？哄着她玩吗？想到这 小燕子不禁红了眼眶

“姑奶奶，你别哭啊！”眼见小燕子那双大眼睛突然眼眶含泪，永琪吓得有点六神无主 来不及掏手帕 第一反应就是将就衣袖给她擦。

“我不要你管。”伤心的还珠郡主把头扭像一边。

“你去护你的青梅竹马吧，去给她擦眼泪吧。我……”分手的话 始终在嘴里打转 却就是说不出来。

“哪有什么青梅竹马？”永琪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就算给罪犯判刑 也得给人申诉的机会啊。”

“全皇宫都知道，还有什么可说。”脸贴着他的胸膛导致小燕子话音有些懵懵的。

“那你我的指婚圣旨还是皇阿玛昭告天下的呢？哪个传播范围广？”

“我说不过你。”永琪那话本意是想说四小姐的事儿根本不算事儿，可在小燕子听来 这就是默认了。这让小燕子受不了。挣扎着要脱离永琪怀抱。

永琪一方面要防止小燕子双手乱挥打着他，一方面又不能真的放手。他太清楚如果真的放手 这姑奶奶绝对跑的比兔子都快 而且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理自己。更怕的是 万一她头脑发热跑去乾隆面前 要求婚礼延期什么的？惨的就是他爱新觉罗永琪了。

“啊！好痛” 永琪突然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用手捂住额头 皱眉看着她“姑奶奶，你真下狠手啊！”

小燕子愣了 她刚才纯粹就是没有章法的乱挥，只想着摆脱永琪的束缚，没真想要伤他。

“小燕子”永琪瞅准时机，直接稳准狠的把人拉到腿上坐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内务府确实来说过知画的事儿 这也确实是祖上的规矩。”

“陈知画？名字还挺好听。”小燕子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却不怒反笑

“不就是青梅竹马吗？我成全你们。”挣扎着起身

“我现在就去找皇阿玛，让他给我找个试婚驸马”当谁没有青梅竹马吗？

一瞬间天璇地晃 等看清楚时 眼前是永琪的那张脸，眼神里却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短暂的对视后 永琪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一手紧紧的箍着她的腰 他的吻覆了上来 这个吻也不同于以往温柔倦怠 他是发了狠的 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 攻城虐地般汲取她的气息 甚至弄痛了她。

小燕子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软。手臂无力的搭在永琪肩上 腰上那只手算是她唯一的支撑。

“你给我记着 ”在小燕子觉得快窒息的前一秒 永琪结束了这个吻 温热的气息撒在她的耳畔 声音低沉却充满霸道“除了爷以外，哪个男人敢碰你。爷我活撕了他。”

认识永琪这么久，他很少对自己称爷。这一句话却用了两个爷字，似乎是在提醒小燕子。这个平日里跟她交流一般都是用‘我’的人 是个名副其实的阿哥，一个生来就是‘爷’。

“我跟知画不是青梅竹马，只是之前跟随皇阿玛出巡 见过几次。”小燕子终于安静了 永琪也恢复了理智。手指轻微摩挲着刚被他吻红的唇瓣，有些地方都破皮了 可见他刚才的力度是有多大。

“我没有收任何的试婚格格，你可以去景阳宫任何一个角落找。花名册在小桂子那里 你可以去找他要。你是景阳宫的女主人 唯一的女主人。”

“嗯！”小燕子不敢开口说其他，怕又无意中激怒永琪。毕竟刚才他的样子 太可怕了，像要吃了她一样 站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看在我这么实诚的份上，能不能跟还珠郡主打个申请。”握着她的手 放在唇边轻吻。“申请当你的试婚驸马，好不好？”

“不要”还珠郡主傲娇的摇摇头。

“为什么？”永琪皱眉 “本阿哥好歹也算是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吧？还珠郡主 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倒是说说，本阿哥到底哪里不符合要求？”永琪还真得知道个答案。

“你这张脸 ”食指轻佻的指着永琪下巴。“就算再好看，看久了也会烦诶。”架势就如同大街上那些地痞流氓调戏小姑娘似的。“有机会 那姑奶奶肯定找个新面孔啊。而且 你不知道吗？姑奶奶喜欢年轻的 ”

这丫头 真的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还喜欢年轻的。他爱新觉罗永琪很老吗？永琪真觉得自己是找气受。看着永琪那有气儿没地出的样子，小燕子心里暗爽极了。比气人 她姑奶奶就没输过。

“主子...”又是小顺子

“又怎么了？”没好气的问

“愉妃娘娘 派知画姑娘给主子送东西来了。”小顺子真觉得今天运气不佳。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来不及细想知画怎么会和额娘搭上关系，永琪第一时间看向小燕子。

“青梅竹马来了，五阿哥不去迎迎？”小燕子眉毛一挑 身子却没动 眼神中透露的意思 永琪看得很清楚，他只要敢去 她绝对扒了他的皮。

“你是这宫里的女主人，你去打发了吧。”

“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又是给你送东西来的。”小手叉腰“你让我去当这个坏人，我不去。”

“可是她惦记的是你的人诶”永琪轻捏她的脸颊，不得不说小燕子的皮肤是真的好 白白嫩嫩的 他只是轻轻一捏 就红了。“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去宣誓下主权？”

“招蜂引蝶的老男人。”狠狠瞪一眼罪魁祸首。起身 整理整理身上的旗装 好在他们刚刚并没有做些什么，衣服都没什么大问题。

“五……知画给郡主请安。郡主吉祥” 在门外站得腿都麻了的知画，见门开了 第一反应就是叫永琪，可出现的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人。好在她反应及时 忙给小燕子行礼。

“知画姑娘？”这是小燕子第一次见知画，饶是她在宫里见过了这么多美女 也不得不说刚才那几个宫女是真没有夸大，这个知画是真的长的很漂亮。鹅蛋脸 柳叶眉 挺翘的鼻子 淡粉色的唇釉跟脸上的腮红相呼应。想来她也是知道宫里的规矩的 除了主子们 宫女是不能用鲜红的唇色。

“奴婢是奉愉妃娘娘的旨意，给五阿哥送东西。”知画看一眼旁边的门上 那影影绰绰的人影除了五阿哥还能是谁，也就是说五阿哥其实是在门背后的 只是不愿意来见她，而且她刚一眼就看到小燕子那破皮的红唇，知画虽未出阁 但家中姐姐们都已成婚 这种场景在姐姐们那都看到过。想来他们刚才应该是在接吻吧。可能还会怪她打扰了她们？

“辛苦知画姑娘了。小顺子 送客。”小燕子靠在门边，借着门的遮挡伸手去掐那躲在门后的人。那点力道对于永琪而言 无异于挠痒痒。他趁机握住小燕子的手 轻挠她手心。

“知画姑娘...”小顺子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都快被烤焦了。

陈知画原地不动，只是看着那扇门。想透过那扇门去看门后的人。

“知画姑娘还有事儿？”小燕子气了，又是一个盯上永琪的，走了个莲蓉又来了个知画。好烦啊！

“格格，奴婢是内务府指给五阿哥的人。”知画不顾宫规 抬头直视小燕子。“在格格没有进门之前。奴婢会伺候好五阿哥的。”

原本靠在门背后看小燕子赶人的永琪待不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不需要她陈知画的伺候啊。刚想露面 小燕子一个眼神看过来‘老实待着，别动。’

“愉妃娘娘说希望到时候我们姐妹间能和睦相处。”

“那愉妃娘娘有没有告诉你”小燕子是真的气着了，又是一个拿愉妃来压她的。“上一个想登堂入室嫁给永琪的人，是什么下场。奉劝你一句 别因为他的身份迷失了自己。”

“那郡主难道不是因为贪图五阿哥的身份吗？”知画伸手拦住了小燕子想要关门的手。“郡主让我不要走欣荣格格的路，自己却嫁进景阳宫 就不怕重蹈覆辙？你……”

“如果我不爱他，别说是个阿哥 就是天王老子我都不嫁。”小燕子打断知画，把她没说完的话也一并堵了回去。“况且”

“况且什么”知画不甘心的问。

“因为我是他跪了一天一晚的奉先殿，跟皇阿玛求来的。”小燕子的回答很简单 也很扎心。换句话说 就算有一天永琪对别的女生动心了，她拿的也是和离书 而并非休书。

陈知画站在景阳宫门口，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不久之前还志在必得的以为有了愉妃娘娘支持，她早晚是这个宫里的主子之一。理想有多丰满 现实就有多扎心。“跪了一天一夜奉先殿 求来的。”小燕子的话还在她耳边环绕，是啊。她是永琪求来的，而自己是求着愉妃的。同样都是求 这差别太大了。

这一厢 窝在永琪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玉佩穗子的小燕子突然坐起来。“遭了，我把你跪奉先殿的事儿 说出去了。”

“那又怎样？”永琪毫不在意 他现在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现在要是婚后该多好。但又想时间慢点走，她们婚前能见面的时间不多了。大清规矩 男女双方婚前一个月是不能见面的。

“那，要是传到你额娘耳中。估计又要骂我是妖女了。”

“这事儿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找个时间告诉额娘。”永琪不想小燕子有负担。“我跪奉先殿，既是为了娶你，也是为了额娘。”

“为了愉妃？”

“宫里规矩，后妃自戕 是要株连家族的。当时那个混乱情况 皇阿玛一时顾不过来 但事后肯定是要处理的。”愉妃是家中幼女 父亲早年事已高辞官回乡 几个兄长有当官的也有经商的，只是官职不高，侄子们倒也还争取 有考取举人。永琪不忍外祖和舅舅们 因为他而遭受无妄之灾。所以求了乾隆很久，乾隆看在永琪也还算无辜的份上 罚他去跪奉先殿。

“所以，你跪奉先殿根本不是为了我。”小燕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事并不是为了她啊，亏她当时还感动了好久。

“谁说的。”永琪必须要为自己正名“皇阿玛说罚跪 一是替额娘，第二就是因为我让他的宝贝闺女伤心了，不跪个一天一夜。他就把你嫁给别人。”

“所以。你真的跪了一天一夜？”

“当然了，”这些惩罚都是有太监在一旁暗中监督的，包括跪的姿势 有没有偷懒打盹等，事后都会如实上报的。“不然，你还真以为皇阿玛就凭那几个菜，就把你嫁给我？”

“那早知道该让皇阿玛罚你跪三天三夜的。”小燕子晃悠着双脚。“省的你到处招蜂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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