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

周日低着头，默默跟在西蒙德和萨菲尔身后，脚步声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嗒嗒作响。穿过长长的过道后，他们来到了喷泉边。萨菲尔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旁，像是有意避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西蒙德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把羽毛递到周日面前。“帮我瞧瞧这片羽毛上有没有信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日接过羽毛，手指有些僵硬，显得局促不安。他心底清楚，天使之间的羽毛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彼此身份的象征。可正因如此，他更觉得抗拒。“父亲……我不想。”周日低垂着眼帘，声音里透着几分失落，“我希望您能把我当成普通人那样看待。”

西蒙德听完，伸手轻轻摸了摸周日的头，掌心传递出一种温暖的力量。“周日啊，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坦诚。”他的语气柔和，但字字如针扎进周日的心，“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接受自己的全部。无论你是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话音刚落，西蒙德张开双臂，把周日搂进了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尽管周日比他高出一个头，但在西蒙德眼中，这个孩子始终是需要呵护的小家伙。

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西蒙德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周日眼波流转，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对他而言就是一切，没有父亲，他什么都不是。他慢慢伸出手，环抱住西蒙德，像个依赖母亲的孩子一样将脸埋进对方肩膀。萨菲尔远远看着这一幕，拳头攥紧又松开，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搅动，但他最终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没有插话。

片刻后，两人分开。周日低头看着手中的羽毛，又瞥了一眼西蒙德。西蒙德冲他露出鼓励的笑容，示意他放心。周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下一秒，那片羽毛开始泛起金黄色的光芒，如同烈日燃烧般耀眼。与此同时，他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花纹，沿着皮肤一直蔓延至眼角。

突兀的剧痛从背后传来，周日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他的背部剧烈起伏，衣服被撕裂，两对洁白的翅膀艰难地破体而出，并迅速展开，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他的耳朵也逐渐拉长、变尖，耳后竟又生出一对小巧的翅膀。此刻，他的全身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辉中，然而鲜血却顺着新生的翅膀滑落，浸透了衬衫，将布料染得鲜红。

强忍住疼痛，周日睁开眼睛，手中的羽毛已被光芒吞噬殆尽。点点星光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位绝美的少年。少年浑身赤裸，仅靠长长的翅膀遮掩身体。他双手合十，低声祷告，从被纱巾蒙住的双眼中溢出一滴金色的泪珠。“真相，告急。”少年吐出这几个模糊的词语后，化作一阵微风消失不见。

短短三分钟，却仿佛耗尽了周日所有的力气。他竭力控制体内涌动的力量，不让它彻底失控。可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原本舒展的翅膀和长耳逐渐缩回体内，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等到恢复原状时，他已经精疲力竭。

西蒙德快步走上前，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周日。“抱歉，父亲，我没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有这些了。”周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没事，这已经不错了，至少我们知道那家伙是赏金猎人的首领。”西蒙德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

“父亲，我有点累了，就先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晚安。”周日勉强站起身，再抱了抱西蒙德，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萨菲尔还呆在角落里，反复咀嚼着刚才少年留下的那句话，琢磨其中含义。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人都走了，还不起来吗？”

抬头一看，西蒙德正笑眯眯地盯着他。萨菲尔慌忙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只是吃得太撑了，出来散散步而已，刚到这里！”

“哦？吃得太饱？”西蒙德饶有兴趣地凑近，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让我猜猜，吃了什么啊？”

“额，吃的……”萨菲尔的话还没说完，西蒙德的唇已然贴了上来。过了一小会才缓缓松开，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满意地点点头，“嗯，薄荷小饼干，真甜。”

萨菲尔整个人都炸了，涨红了脸，连西蒙德什么时候喊他离开都没听清。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周日脱下了被翅膀撑破的衬衫。镜子中的自己映出一道狼狈的身影——白皙结实的后背多了四道狰狞的伤口，血迹斑驳。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拳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去，玻璃应声碎裂。他完全不顾流血的手指，拿起手帕擦掉脸上的妆容，露出了隐藏许久的真实面貌。下巴和眼睛下方的三颗痣清晰可见，那是属于他的标志。他又扯下脖子上的装饰品，露出那片菱形花纹。

既然父亲喜欢这张脸，那他就用这张脸。

卸去伪装的周日看起来更加神圣而完美。他咬着绷带，仔细包扎背上的伤口，动作机械而冷静。随后，他找来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胳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殷红的血液顺着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绽开的“花”，眼神幽深。

父亲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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