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阴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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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颜辞(四)

  游玩结束,回到钟离府,已是亥时末刻,夜深人静,人们也已停止活动,安歇睡寐,庭院寂静无声。

  秋离却还在庭院游荡,望着打理了如此之久的枝叶和花草,想着不久便会离开这里,心里自然是依依不舍。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来,她抬头望前,仅见嬴阳步履蹒跚,歪歪扭扭地向她走来。

  他盛气凌人,秋离被步步逼退,退至墙角,紧贴门身,酒味肆虐地浮动着,暧昧的气息愈来愈重。

  他昏昏沉沉,醉得不省人事,却脉脉含情,眉头微皱,好似难以启齿般,他那坚定而又柔情的神情,不免让她猛地一惊,顿时心神错乱。

  他那结实的怀抱,碰触之际让她羞怯地低了低头,就在这毫无防备时,他那冰冷的唇压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反复蹂躏。

  她措手不及,他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两人渐渐地陷入这场意乱情迷中。

  至此搅乱了秋离所有思绪,她默然,心里委屈骤然涌出,悲喜交集,一时热泪盈眶,哽咽而出。

  他触碰到泪水,迅速放开了她。

  秋离只是哭泣,并未言语,他见状,心里立马柔软起来,一向轻世傲物的他竟也会心疼,锁眉道——

  “你可知君意,宋国传来北鄙之音,钟离如今已是黍油麦秀,我乃亡国之君,被迫做了这楚国下臣。

  “自此对楚人皆是恨之入骨,日夜操劳,寒窗苦读,我自知身肩复国重任,便忍辱负重,直至锋芒毕露,如今做了这位极人臣,只盼有朝一日,灭楚复钟离。”

  秋离早已知晓,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她一人懂他了,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亦不知自己的身世,故而不能帮他做些什么。

  可就在这无能为力,无奈之时,纵使山穷水尽,万劫不复,她仍待他眉眼如初,矢志不渝。

  嬴阳酩酊大醉,已安置在寝房内歇下,秋离在外拜别恩公,三拜九叩,以示尊重。

  “恩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必定双倍奉还以报君恩,秋离在此拜别恩公,经此一别,千秋功名,万里山河,秋离也无憾了。”

  天渐渐破晓,她没有带走任何行李,只身一人,来到山崖边,悬崖峭壁,低头一望,崖下万丈深渊。

  她轻轻闭眼,回忆着——

  “楚王有旨,楚家独女蓁蓁品行端庄,贤良淑德,三日后入宫,着即册封为楚妃,不得有误,钦此。”

  楚灵王听闻她与嬴阳关系匪浅,同时也下了一道密旨,以江山换美人,若把秋离召入宫去,他便把钟离国还给嬴阳。

  秋离不愿入宫,亦想帮他实现复国抱负,便瞒着他上书给楚王,愿以性命作为交换,望楚王能答应,楚王叹惋,如此贞烈女子,随后就应允了她。

  望着眼前的大好河山,她一袭浅红色襦衣,白色裙裳,飘然欲仙。

  秋离早在前几日便想起了一切,恢复如初。

  她心里一沉,缓缓地闭上双眼,纵身一跃,紧接掉落悬崖。尸骨无存,她为爱勇敢,为情而亡。

  “恩公,秋离不再欠你什么了……”

  秋风起时,日落雁归来。

  枯叶飘零,随风盘旋,一丝落寂弥漫心尖,凄凉片片,心事似落叶般枯萎、埋葬,一切皆消失在这烟雨缥缈的清秋里。

  残阳如血,满地落叶,秋风铺天卷地,疾风飒然,故人生离死别,一别一生,道尽是离人泪。

  楚王兑现承诺,允许其复国,却为楚国一附庸小国,钟离国君爵号降为君,国境也仅限于钟离城一带。

  钟离国本为宋国分支,其国君称钟离子,嬴姓,名阳,前期为东夷族,东夷族崇拜朝日,亦为东夷族首领。

  终是落叶归根,嬴阳自从事发后,便每日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钟离涧也愈加寂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凝视着从庭院飘来的黄叶,落至窗棂边,此情此景,不免睹物思人,一叶知秋,为寄托愁思,他含泪提笔写下诗歌。

  “楚家有女,其名蓁蓁。桃夭之貌,秋月之容。初遇倾城,再见倾国。春遇秋离,尽入清眸。刹那芳华,留不住矣。而今只叹,梦回还兮。”

  此诗题名《秋离》,最有蕴意的不过那一句:刹那芳华留不住,而今只叹梦回还。当真是秋水伊人,刻骨相思。

  嬴阳早在三年前便知她是楚家千金,却不曾与她说起,他承认,他那时自私,不愿将她放走,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楚家人只知自家千金少时未归,至今未还,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他放下笔墨,染尽半世浮沉,红颜知己,秋风不知断肠相思苦,伤春悲秋,世间离别随风入梦,言尽于此,君勿忘也。

  秋离痴傻,自他说要带自己回家时,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寻到永远的归宿,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待繁华落尽,看遍世间沧桑,可愿与君共沐春秋。春终究躲不过秋一场,就如人逃不过情一字。

  公元前518年,钟离城又被吴国夺去,成为吴国的附庸之地。

  钟离国国君如今沦为钟离君,又名为柏,后娶妻生子,童丽与钟离近音,可通用,钟离君死后葬于此处。

  钟离国君后子亦葬于此,以青铜钟立之,童丽君柏之季子康,即是钟离国国君柏的小儿子——康。

  公元前506年冬季,楚国军队联合越国水师夹攻吴国,取得小胜,这二国在庆贺胜利之时,吴国的主力大军在大将军伍子胥的率领下,趁其不备,按孙子之计实施大纵深战略袭击,直捣楚国腹地。

  并以灵活机动的战术在“柏举之战”中击败楚军主力于柏举一带,展开追击,长驱直入攻破楚国都城郢,终成破楚之功。

  回军途中,伍子胥顺带消灭了楚国附庸巢国、钟离国。

  灭国后,其城池还在,钟离城的国民依旧生活在斯地,直至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灭了吴国,钟离城又归属于越国。

  公元前332年,楚国吞灭越国,钟离城又长期属于楚国,但钟离国一直没有再复国,楚威王只是派大夫去钟离城主持管理。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钟离城属九江郡。

  千秋名利,墨染山河。红颜浮生,知音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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