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头的路
一间干净简洁的房间映入眼帘,整个空间布置得十分简单,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呈豆腐块摆放,显得格外利落。
靠窗的地方有张桌子,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静静地立在那里。窗台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盆栽,绿意盎然,给这个简朴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房门的墙边有一个不起眼的简易衣柜,小院单人间的少数才有厨房标配,在Sebrina这里成为摆设,厨房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甚至连锅碗瓢盆的踪影都不见。
整个房间透出干练而沉稳的氛围,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似乎多一件或少一件都与之不相配。
Sebrina径直走进房间,许沫白紧随其后,尽管同住在小院里她也是第一次踏足姐姐的房间,她环顾四周迅速适应屋内的摆设。
出于习惯,她顺手关上房门,当她注意到除了那抹军绿以外,所有的色调都呈现单一的灰,与其说是沉稳,不如压抑来的贴切。
许沫白:“姐,找时间我给你重新布置下房间,这色调怪……沉闷的。”
对于用词,她倒是稍加思索了一番,外人眼中俩姐妹亲密无间,实际上关于姐姐的很多事情,她知道的还不如特战强化队,他们至少清楚姐姐握枪时虎口的茧有多厚,明白她每次任务前会习惯性检查三次弹匣,而这些藏在日常缝隙里的细节,她从未真正触碰过。
许沫白:“就像家里的房间一样,粉嫩的颜色充满温馨和活力的感觉,这才……”
Sebrina:“不需要,我不喜欢。”
背对着她的Sebrina眸光瞬间黯淡无光,突兀地打断她的话,脸色也随之变得难看,仿佛被触碰到不愿让人提及的痛点。
许沫白未能察觉到她的异常,认真地在她的房间里转了转,确认就是眼前看到的这般单调无趣,自顾自地说。
许沫白:“姐,你怎么会不喜欢粉嫩的东西呢?你以前可是……”
Sebrina:“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话音未落,未说完的话再次被打断,藏在身前的手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压抑着那股因回忆翻涌而几乎要爆发的情绪。
许沫白微微怔住,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转头想要看清她此刻的表情,然而只看见走进卫生间的一抹背影。
许沫白心中涌上一丝不解,自己刚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吗?
从前她喜欢所有明亮的颜色,现如今的不喜欢,是自己错过亦或者忽略了什么关于她的事情?
紧闭的卫生间门,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纤细的双肩微微耸动,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一点点顺着门面往下滑,膝盖最终碰到地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闷响,蜷缩在地板刺骨的凉意里。
她凝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某处,那目光穿过虚无的空气,却没有真正聚焦,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连急促的呼吸声都显得遥远。
眼眶中蓄着的泪珠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悬在睫间,迟迟不肯掉落。
Sebrina也曾收集可爱的发卡、蝴蝶结,所有少女喜爱的物品她曾拥有过,衣柜里总少不粉色、蓝白色等明亮的衣服。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改变了一切,父亲中枪倒地的画面如同按下循环键,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残酷地播放,父亲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鲜血从额头的弹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衣服和她视野。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即将崩溃,却还咬紧牙关努力压抑着每一声呜咽。
父亲去世后,那些曾经象征着纯真的颜色,像极自父亲额头流淌而下的温热血迹,每看一眼都像锋利的玻璃渣扎进眼睛。
她无法忍受明亮色调衣服的存在,亦无法直视梳妆台上装在水晶盒里可爱的饰品。
后来,她所有的一切都被替换成深灰与铁黑,床单、窗帘、甚至牙刷杯,全部换成冷硬的色调。
将自己锁在失去色彩的世界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天的血腥记忆,短暂封存在那些被丢弃的物品中。
天渐晚,几近崩溃的情绪稍稍好转,空洞无神的双眼逐渐聚焦,深呼吸着起身,环视一圈后,才意识到没拿换洗的衣服。
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始终没有顺着脸颊滑落,反而被她硬生生地给憋回去,随后她抬起手,轻轻地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一眼她就看到熟睡的许沫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将她惊醒。
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撩拨许沫白些许凌乱的碎发,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声音也非常轻,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沫白倾诉。
Sebrina:“时光的淬炼使我愈发坚韧,才懂得父亲当年的抉择,那时的我是父亲的软肋,所以他愿以血肉之躯为我筑起生命的屏障。"
Sebrina:“身为军人,该斩断所有羁绊,让铠甲无缝可入。藏住身份,是为护佑身后之人,可你为何要与我同行,变成我的软肋?”
言语中透着苦涩和无奈,军区内部极少数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就连并肩作战的队友都没透露,她用实力转移所有对她身份的好奇。
哪怕是与简双那样的交情,她也是仔细斟酌后袒露真相,除此之外,无人知晓她在军区坚持六年的缘由。
如果可以,她只想做普通人,像巷口嬉笑打闹的兄妹那样,不需要名利加身,不必卷入纷争,只要能守着家人,便是她心底最渴望的平凡日子。
可命运早已将她推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那些沉重的责任与使命如同无形的枷锁,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许沫白的鼻子皱了皱,眉心轻轻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突然翻身,恰好碰到Sebrina来不及收回的手。
Sebrina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缩手,却见许沫白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挥动一下,动作轻缓而茫然,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蚊虫,却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看着许沫白那安静的睡颜,Sebrina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那种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还能护她多久?
凭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时刻紧绷的心脏,总有她无能为力的一天,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呢?谁来接住这个重任?
她转身走向衣柜,取出一套干净的迷彩服,又顺手拿出一件军装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将外套小心地盖在许沫白身上,随后便走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湿答答的头发被吹干,扎成干练的马尾,整个人又恢复到原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许沫白:“唔?”
在Sebrina的摇晃下,许沫白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四周,下意识的问道。
许沫白:“我这是……在医院吗?”
Sebrina:“你在我床上睡着了。”
凉凉的声音夹杂些的无奈,许沫白原本混沌的意识就像被猛然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瞬间精神。
Sebrina站在桌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掠过层层叠叠的书籍,书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中几本厚重的历史典籍和现代美学艺术著作显得格外突兀。
与Sebrina相比,阅读对她来说是一种催眠,密密麻麻的文字远不如枪械和战术训练吸引人。
当初她选择参军,其一是追求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生活,也能跟随姐姐的脚步;其二便是能够远离枯燥无味的文字折磨。
许沫白:“姐,你什么时候也看这种书了?”
许沫白指着第三本书,那是一本边角微微卷翘的旧书,书脊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不像是她会翻阅的类型。
Sebrina原本望向窗外的眼神微微一滞,缓缓垂下眼帘看向妹妹指着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扣紧桌面,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那本书静静躺在那里,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她别过脸,试图掩饰眼中闪过的悲伤。
令许沫白惊讶的是,她看着那本书的神情,却像是在触碰什么烫手的回忆。
Sebrina:“这是爸爸的书。”
顿时,压抑的氛围环绕两人,心口传来清晰的刺痛,关于父亲,许沫白知之甚少。
几曾何时,她向家里人追问过具体情况,都得不到明确的结果,唯有一句“不要在你姐姐面前提起这件事”始终伴随,所有人一致的叮嘱,让她明白这件事与姐姐有关,也可能与姐姐选择成为军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