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

她上前把他搂得更紧。

他忍无可忍，引出一声长啸。邝露被那啸声震落在地，生生忍住喉头的腥甜。

他疼，疼得好。

可他纵使痛不欲生，也始终不肯改口。润玉眼中的星光碎裂，一字一句。

润玉2：你听清楚。我对你只有愧疚，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还债。

又再听到这个“愧”字，邝露心中绞痛，所有美好的泡沫仿佛在一瞬破裂，她却笑得开心。

露珠2：陛下，要还债前，其实还要问问别人需不需要你还。

他身躯一动不动，只听得一声声喘息，她依旧微笑。

你为何会痛？为何在我身上种刺？

润玉2：这刺，是用来保护你的。

邝露狠狠戳穿他。

露珠2：保护我？邝露也不是以前那个傻子，我不需要你保护。

自青越去世后，他便在她身上种下了这刺，所以翎羽碰不得她。可笑的是，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连他也近不得她。

露珠2：青越是阿魇，他也不会伤害我。可我害了他，害了他两次。

他未曾怪过她一句。

露珠2：我情愿永远傻下去，我不愿想起那些痛苦！

润玉喃喃。

润玉2：是，我带给你的，只有痛苦。

露珠2：我也是恨你的。

邝露颓于润玉脚边。

露珠2：我喝了忘川水，彻底忘了你该多好。可你却一次次闯入我的生活中，是你……对，是你害死阿魇！是你害死青越！是你害了最爱我的人！

邝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她摇摇摆摆地站起身，从怀中拿出那件东西。

露珠2：你说你对我没有爱。

她将那枚断了的同心结盛于手心，递给润玉看，带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露珠2：那这是什么？

从魇兽嘴里发现这红线后，她便小心翼翼地放着。润玉会一直把这结收藏在身边，这样珍惜两人凡尘定情之物，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

邝露忐忑地问。

露珠2：至少天女山的润玉，是爱我的，对不对？

润玉2：那个润玉，不是我。

露珠2：那真正的你爱谁？……锦觅？

他直视她的眼睛。

润玉2：是。

露珠2：可她不爱你！

控制不住眼泪，邝露一步步颤巍巍走近他。

露珠2：润玉，是我一直陪着你，我爱着你，你是知道的。但你可知，第一眼见你真身的并不是锦觅，是我。我早在天河旁看见你孤独站立，和魇兽温柔细语，看见你露出真身在落星潭边小憩。我只敢躲在一旁偷偷看你，我好悔，若我曾经不是那般薄颜，若是我先将你那龙尾夸一夸，你可会爱上我？

多想那一句：小仙表字润玉，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是对她而言。

润玉眼中震惊，天帝的那份气定神闲终于不再，他神色慌乱，手足无措地撞倒身旁一只青瓷花瓶。

瓷碎一地。

他闭了眼睛。

润玉2：爱情没有先来后到。

邝露没了气力，跪倒在地。

露珠2：你将我身上的刺去除，我不会再来打扰你。陛下，你好自私，你说你不爱我，却又用这刺叫对我有爱意的男子不得近我身。我不明你在心中所想，只求还我自由身。翎羽爱我，他还在等我。陛下，若爱不了我，那便放了我。

她想看他怒。

他却并不答言。

她冲上去抱住润玉，狠狠将那些撞进他身体，鲜血从白衣中丝丝渗透。

露珠2：陛下，你好奇怪，你既不爱我，为何还会你自己种下的刺所伤呢？这疼痛，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他忍痛喘息，施法除了那刺。

润玉2：你不了解我，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可是四目相接，贴上他冰润的唇，他却也不拒绝了。他想推开，却控制不住地去抓紧，矛与盾共存。

真的不会再爱了么。

你又何尝了解你自己？

最后，还是推开了。

露珠2：我恨你。

掌心升起火焰，掌中残线被燃尽。

露珠2：这是你最后一次推开我了。

万籁俱静，邝露自宫中出来，泪已尽。

翎羽果然在等她，就在天宫和太巳府的必经之路上。他安安静静地席地而坐，微低着头，正局促地玩着指甲和长发。听他的小姐姐唤他一声，殷红的眸中流露出一丝脆弱，随即展露出孩童般的欢喜。

他犹豫地伸手过来碰一碰她，然后欣喜地搂紧。

翎羽：跟我走吧。

露珠2：好。

她答应了。

翎羽抚摸她的嘴唇。

翎羽：你的胭脂花了，他可是欺负了你？

露珠2：是我欺负了他才对。

邝露将冰凉的手指放在红肿的眼睛上，摇摇头给他一个美好的微笑。

露珠2：我们去哪？

他捏住她的手心，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快。

风起，扬起一阵花雨。

七彩流光中翎羽现出真身，形体甚高约六尺。光芒散尽，他将惊愕的露珠衔起置于背上，尾羽拖得老长，宛若一条夜幕中扫过的流星。

他载着她在空中盘旋，幽幽辰夜中一声声啼鸣婉转清丽。

耳旁风声呼啸，邝露久久回不了神。

露珠2：翎羽……你竟是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