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秘密急传行宫暗侍疾 巧令安排相逢难相见(1)
康熙五十六年四月,康熙帝奉皇太后巡幸塞外,胤禛等皇子八人随行。六月,传来皇帝腿脚疼痛、手病等消息。七月,又传来皇太后凤体违和,自宫中急调太医前往热河。九月,康熙起驾回京,驻跸遵化汤泉行宫,皇太后病情渐重,皇帝忧心忡忡,终至腿脚疼痛加剧,需人力扶行,暂留在汤泉调养。
一日,正与姐妹们在屋里吃早饭,张千英进来,说道:“若曦,随我来。”到了门外,却见王喜站在那里。王喜向张千英拱手道:“有劳张公公了。”张千英满脸笑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他一走,王喜即面容忧急地道:“姐姐,我师傅让我来找你。”我惊疑不定地道:“是李谙达发生什么事了吗?”随即又觉不可能,我如今的身份和境况,即使李德全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让王喜来找我。王喜道:“此事容我路上再与姐姐细说,但事关重大,师傅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王喜今日只问姐姐:师傅多年来对姐姐如何?”我真诚地道:“谙达对我恩遇有加。”王喜道:“若师傅让姐姐帮忙,可能会因此而冒欺君之罪,姐姐可愿意?”我虽不知他为何要如此试探我,但李德全多年来对我确实是照顾有加,为人又公平公正,在宫里除了康熙,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当下说道:“虽不知是何事,但我愿意冒这个险。”王喜大喜道:“师傅果然没看错姐姐!”停了一下道:“请姐姐赶紧随我去汤泉。”
我惊道:“汤泉?你要带我出宫?”王喜道:“是我师傅的意思。张千英那里,师傅自有交待,姐姐只管回去收拾一下,细软衣物都不要带,免得引起他人怀疑。”说完自去寻张千英。
回到屋里,艳萍与春桃坐在炕上嗑瓜子聊天,我对她们淡笑了下,装作随意地打开柜子整理衣物。其他东西倒不重要,红绸包着的白羽箭不便携带,最后只是把断成几截的木兰玉簪和鼻烟壶塞到袖子里,又拿了几张银票,若无其事地锁好柜子,神色自然地走出屋子。
王喜早已等在浣衣局大门外,却不见张千英,见我出来,点了点头便快步而行。我低头紧随在他身后,等出了神武门,早已有马车等候在宫门外,王喜先跳上马车,伸手把我拉上去。
马车在路上急行,王喜压低声音道:“自七月起,皇太后食欲日渐转差,全身无力,八月初二夜里又受了风寒,更是咳嗽不止,凤体逐渐消瘦,手脚却出现肿胀,到了近日,更是茶饭不进,不能下地。万岁爷下令拔营回京,到了汤泉时,万岁爷也因自身龙体欠恙,加上忧心太后,晨昏必亲至太后跟前探望,渐至腿膝疼痛难忍,难以行走,李太医领着太医院所有太医日夜守护,仍不敢有半点大意。底下服侍的人更是提心吊胆,可出门在外,人手本就不足,单是万岁爷,已让我师傅焦头烂额,加上太后,更是难熬。连日来路上奔波,压力又大,随驾的几位娘娘先后也病了,就连贴身服侍的丫头,也快撑不住了。我师傅那是愁断了肠,却又不敢惊动万岁爷,前日正好四王爷前去向万岁爷请安,师傅见四王爷对万岁爷和太后又确实上心,便偷偷地与王爷说了如今的境况,让他帮忙拿个主意。”
我正凝神听着,他却忽然停了话头,眼睛瞅着我,我抬了下目光,收回视线默然不语,只等他说下去。
果然他又接着道:“四王爷说,行宫里虽有的是人,可终究不是熟手,随意找了人去服侍,难免反增了错处,于皇上与太后病况反而不利,让我师傅自行琢磨去。师傅他虽知道道理,可他毕竟也是年事已高,如今全凭对万岁爷的一片诚心支撑着。此次太后、万岁爷与几位娘娘相继而病,随驾的人及宫中早已传言四起,师傅虽极力压住,终究有许多力不从心的地方。昨儿个晚上忽地提起你来,说若姐姐在,他便可少操许多的心。恰好太后娘娘又不知何故突然说起当年姐姐做的点心极是香糯可口,颇有些想念,万岁爷当时倒没说话,师傅却是留着心眼儿,又眼见局势越来越难熬,无奈之下也只能铤而走险,便让我赶紧回宫寻姐姐前去。只是师傅他老人家也不愿因此而让姐姐担了欺君的罪名,临行前修好了给张千英的书信,说是若姐姐愿意,便交与张千英,若不愿意,也不强求。”
我低头凝视细思,李德全跟随康熙身边多年,深知康熙的脾性,很多时候就算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能揣度出康熙的心思,向来没有失手的时候。今次事情虽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另行蹊径,但若把握不准康熙的原意,事情越变越糟不说,还有可能会因此而连累所有在御前伺候的人。
欺君的罪名,不是一个人能担当的,随时有可能会累及家人。李德全愿意冒这个险,一则康熙并无明确反对,二则也确实是无法可想,只要不被人发现,事后再把我偷偷送回浣衣局,随便编了理由,再给张千英等人施加些压力,也是可以蒙混过去的。只是此事既然是李德全征求了胤禛的意见,而胤禛也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明确指示从宫中带人去,深究起来却是与他无多大关系,然而,真的与他无关吗?
快马加鞭地赶了半日路,又在中途驿所换了马,快到亥时时,已到达汤泉行宫。
下了马车,王喜领着我从侧门而入,避开主径只往僻静幽暗处穿行。也不知转过几道弯,前面忽然现出暗淡的灯光,王喜回头道:“前面就是了。”
我低头默然随着他而行,忽然从隔着花园的另一道屋廊处转出两道人影,为首一人身姿挺拔,身形瘦削,却是步履稳健如风。惊鸿一瞥间,我心头狂跳,嘴巴微张几乎要唤出声来,忙用手掩住嘴,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廊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