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风云诡异病榻细侍疾 储位谁归临危秘授命（2）

踏入十一月，我知道一切就在眼前了。

十一月十一日，针线房里照常忙碌，王喜带着两名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在静明耳边说了两句，静明即时面色微变。我心头大力跳动起来，又慌又惧。果然王喜走到跟前道：“姐姐，赶紧随她们去收拾一下，我师傅要见你。”

收拾好后上了马车，我问：“怎么回事？”王喜道：“皇上这几日总想吃绵软的东西，御膳房虽想尽办法却总不能如意，李谙达琢磨着皇上只怕是想起姐姐多年前做的那种色泽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糕点了。让人来学一时也来不及，就索性让我来接姐姐。”

我低声问：“万岁爷身子可好？”王喜道：“好多了！批阅奏折，接见大臣都没问题，就是易乏。”我点头未语。

下了马车，玉檀早已在门旁等候，我抬头看去，竟是康熙在畅春园里的寝宫，想起前一次来还是御前得宠的奉茶女官，好像都是很久前的事了，一时有些神情恍惚。玉檀过来拉着进屋，说道：“姐姐，东西都预备好了。”

两名小丫头过来伺候着净手，玉檀伸手接过毛巾，说道：“都下去吧。”自己亲自替我拭干手上的水，笑道：“还像以往一样，我来给姐姐当下手。”我笑看向她，往事如烟，留在心底里不变的，永远是最初的情谊。

我极其细致严格地做着每一个环节，这应该是我为康熙做的最后一次东西了，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透明琉璃碗碟，碧绿剔透的薄荷莲藕布丁，内嵌着一朵朵小黄.菊。玉檀小心翼翼地捧起离去。走前吩咐人带我先到她屋子休息，待问过李谙达后再送我回去。

我静坐于屋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敲门而入道：“万岁爷要见姑姑。”我一下愣住，他叫道：“姑姑！”我忙提起精神随他而出。 行到屋前，竟不敢迈步，虽同在紫禁城，可七年来从未真正面对过康熙了，现在心中竟有些惧怕。

王喜匆匆迎出来，看到我面色，忙道：“没事的，万岁爷吃完姐姐做的东西后，沉默半晌，最后淡淡说‘这不是玉檀做的，带她来见朕！’，我琢磨着不是生气，看师傅的面色也正常。” 我点了点头，吸了口气随着他低头而入。

康熙半坐于软榻上，李德全侍立在旁，我不敢抬头，进去直接跪拜道:“叩请皇上圣安！”康熙静了半晌，我明显地感觉到有双温和的目光在打量着我，缓缓道:“起来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我谢恩后起来，只是头微抬，目光仍旧低顺着。

“坐下回话吧。”康熙道，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似乎还夹了些怜惜，见我半跪坐在踏脚上，接着道:“虽没怎么变化，可脸色看着并不好，可是曾病过？”我心中一酸，听着他有如老父一般的语气，更是五味杂陈，回道:“回皇上，奴婢一切安好！”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了些日常起居之事，便让我退下了。我站在院中，不知该何去何从，想着刚才的问话，又知道康熙已大限在即，伤感与难过、不舍全涌上心头。

王喜与玉檀急步而来，王喜说康熙并没说让我回去或者留下，倒是李德全交待暂时留在寝宫。李德全跟随康熙身边大半辈子，他的意思多半就是康熙的意思，至少绝不会违逆康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