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因果缘由究竟谁之过 相爱相守如何迈浊流(1)
胤禛传了何太医给我诊视,那何太医说是医术高明,人却有些痴傻。仔细诊脉后问了些日常,结论无非与当年康熙身边的李太医差不多,什么“常年忧思在内,气郁于心,又寒毒入侵,若不注意调理,必会积重难返。双膝受损,经脉不畅,每到天气变时,必会酸痛难熬。”
胤禛在屏风后听完,出来遣退所有人,满目疼痛地看着我,说道:“竟如此严重,都是我的错。”我摇头轻笑,说道:“不关你事。如今要紧的是眼前,我们如今已在一起,只管好好活在当下便可,何必去想以前与往后如何?”他默着声只是拥紧我,紧紧复紧紧。
夜很静,静得只有纸张被翻过的声音,熏炉里香烟上浮。胤禛在埋头看文件,我半躺在榻上看书,累了便抬头看他。
灯光柔和,我们彼此相伴,彼此相依,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愣愣地望了他好久。见他撑头沉思,搁下书走过去,他拉我挤坐在身边。我见桌上全是账本,那时只有单式记账法,要弄懂每笔帐子的来龙去脉并不容易,说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道:“账簿可不是谁都能看懂的,朕当年也是花了好些功夫才看得明白。如今国库吃紧,若不仔细看清楚每一笔账,根本无法知道该从何处拿银子。”
我翻了翻道:“这些能让我看吗?”他诧异道:“你看这些做什么?”我笑道:“看能否看得懂。”他微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看便看,只是不要弄丢了,有些没有复本。”
我点头应是,他笑看着我道:“不能太劳累了。”我笑睨他一眼不说话。
外面更鼓敲了三下,他道:“你先去睡,我还得再看一会。”我把手覆在账簿上,说道:“不许看了,等明儿再看。”他轻蹙眉头看着我。
我道:“自搬进养心殿,你可曾睡过一个好觉?别只知为我担心,我也会替你担忧的。”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笑摇了摇头,合拢账簿,牵着我起身。屋内屋外的人听见动静,忙都过来侍候。
两个丫头替我卸了头饰和发髻,换好衣服,正要熄灯时,胤禛披着外袍进来,我顿时觉得身子有些僵硬,只愣愣地看着他。自两年前出走到现在,虽误会早已消除,但真的心无芥蒂却是不可能,如今突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单独相对,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会,拉我在床沿上坐下,说道:“从你承认心中有我,一晃眼过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我们忍受了多少痛苦,有多少时间是在一起的?往后我们还有多少个十年呢?我现在只想尽可能多地与你一起。”
我眼眶一热,强忍住泪。他说得没错,还有一个多月便是雍正元年,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三年而已,既然彼此相爱,又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别离,为何还要因为一些琐碎而将彼此生生地分隔呢?
起来替他把外袍搭在架子上,转身见他已吹灭了一旁的灯烛。
彼此相对而卧,他的手在被子下握住我的,说道:“你我早已是夫妻,你紧张什么?我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累得慌,什么都做不了。”
我气笑,又有些羞,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他也笑起来,手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现在知道笑,只怕将来会因此而怨我。”我在他胸前轻掐了下,说道:“美得你!”
他嘶嘶地低笑几声,忽然翻身把我压住,戏谑道:“要不……”我忙双手抵在他胸前,说道:“如今已过了三更,明儿个五更还得早朝呢,皇上龙体要紧。”他在我耳上轻咬了一口,说道:“真是会磨人。”
翻身重新躺好,牵了我的手,十指相握,不一会便沉沉睡去。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笑意始终挂在唇边,在他唇上轻亲了下,闭上眼睛,不久也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