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在奈何桥下有个约定(七十一）
“你觉得苦吗？”
我阅世不深，不过近几年因捉妖这项营生搅入了好多桩是是非非，在这档儿笼统一想，不觉胸口发闷，很不痛快起来，遂抬首看他，“苦归苦，也都是自找的。你们呢？羽化登仙后，九重天上果真没有烦恼苦闷了吗？”
其实我不过是好奇，语气却带些难平的意气，听着像质问——对着一个神仙，面对高高在上的所谓众生皆苦的论断，我却在替谁意难平？
清弥看着我，神色不同以往。
我不知道的是，当我绵里藏刀认真质问他的那一刻，清弥的思绪忽然出逃，在眼前这个面容尚且青涩的女子身上看到了千年前在往生海边一夫当关的小小仙子。
“苦。”他忽然说。
“九重天不是极乐世界，仙亦非佛。因为比凡人多了无限的生命，所以也多了无限的烦恼。很多人不明白，很多仙也不明白，以为多了无穷的时间，便能化解所有未竟的遗憾。其实并非如此，所谓遗憾苦闷，是时势所限不得不的无奈，时机一旦失去，便再也等不到了。”
他若有所感，月下的神情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本以为会听到他一番傲慢的说辞，未料却得到一番中肯的诚挚言论，看着他一时有些无措。
他笑了笑，夜风中回头去看送秋阁一片的歌舞升平。
“所以，成仙确如你所言，未见得是一件妙事。”而凡间多么好，养出她这样明快热烈的女子。太阳刚刚升起来，温润的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也跟着变得湿湿的凉凉的。庶梨躺在树枝上，伸开手指挡在额头，微微的眯着大大的眼睛，觉得很舒服。守夜巡逻的队伍还没有归来，满耳是鸟儿的叫声，唧唧喳喳，却不显得聒噪。向外望去，浓浓的树荫下，依稀可以看见石头堆砌的房屋，炊烟已袅袅升起。
这个早晨，和以往的早晨似乎没有区别，除了夜巡的队伍还没有回来。
忽然听见狗儿们的叫声从三石村的那边传到这边，也隐约听得沉沉的马蹄声，夜巡的队伍终于回来了。庶梨翻身下树，正看到婆婆从屋里急急地走出。庶梨赶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婆婆，今天队伍回来的有点晚啊。”
庶梨的婆婆已年过花甲，是村子里有名的裁缝，白白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岁月的痕迹，却仍能让人想到她年轻时的美丽，人称画眉婆婆。婆婆用手指戳了一下庶梨的脑袋，眼里都是溺爱，“你这个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女孩样”，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最近不知会有什么事，别乱跑了。”
“婆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庶梨发觉了婆婆的异常，婆婆一向很镇定，过去十几年里，三石村大大小小也出了很多事情，但也没见婆婆如此谨慎，再加上今天夜巡的人回来这么晚，婆婆又亲自前往，庶梨不仅有些担心起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画眉婆婆看到庶梨的担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
庶梨和婆婆到村长岩催的院子时，里面已经站了很多村民，看样子大家都发觉了这次夜巡的晚归。村子有很严格的时间规定，夜巡与白天站岗的时间都卡的很死，这次的迟归一定不是小事。
大家也看到了画眉婆婆，纷纷让出来，庶梨跟着婆婆向前走去，她向四周看了看，大家脸上都皱着眉头，很是担心。也有些人正小声的说着什么，引得周边的人一阵唏嘘，却没有人大声喧哗，三石村严明的纪律感可见一斑。
这时村长石屋的门前已经有一些老者和负责平日守卫的年轻人在等着，看到画眉婆婆都急忙迎了上去，寒暄几句，便匆匆进了村长的石屋。庶梨等在屋外，转身看着大家，不安的感觉稍稍降下，还好有大家在。
旁边的胡大转正低声说着什么，围听的人很多，这不紧让他有些得意，嗓门也不觉提高了很多，“你们不知道这次的厉害！这次可是长倚城要攻打我们月牙城呢！听说长倚城城主的大儿子亲自挂帅的，就是那个十分厉害的无风公子，看样子，这次是要大战了！”胡大转口沫乱飞，周边的人则是一片心惊。
庶梨也担心起来，两城相战不是小事，更何况，三石村就在两城的交界处，万一有战火，必首当其冲！近几年，月牙城的防守越来越松懈，三石村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自己来防守。而长倚城的发展又是不容小觑，两城之间不分上下的实力已在这十几年中不知不觉打破了。
庶梨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明睿！隔壁柳三叔家的儿子，明睿自幼丧母，两个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只是自从柳三叔在夜巡抓刺客去世后，他也便离开了，一晃两年多过去了，是他又回来了？
“明睿？”庶梨小声的喊着，快步走到明睿跟前。
“庶梨！呵呵，几年不见，长高了啊，也更漂亮了！”明睿笑着看着庶梨，眼中也是相逢的喜悦。明睿的长相没有多大的变化，俊朗的脸上多了份成熟，只是个子长高了很多，如今都已经比庶梨高出了一个头。
“好久不见了？你去哪了？过得好不好？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庶梨看到儿时的玩伴，心里的担心一下去了好多，一张嘴就是一大堆的问题。
“呵呵，我在城里跟着师傅学本事，今天是我爹三年的祭日，我…我回来看看他老人家。”明睿说着眼睛里有淡淡的哀伤，干笑几声来掩饰。
庶梨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唐突，心里不禁懊恼起来，正要解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来，看到守卫队的队长于迄，“庶梨，村长让你过去！”
庶梨愣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事让自己过去，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跟着于迄往前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