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孟瑶16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向暖踩着满地鲜血前行,越往里走,心不断往下沉。

只是炮灰:“阴铁呢?”

蓝湛:“撤出云深不知处,我去岐山。”

向暖闻声而来,稳稳落在蓝湛身前。

只是炮灰:“什么人?!”

温旭眯起眼打量这个不速之客,蓝湛神色一紧,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温旭探究的视线,

蓝湛:“挚友。”

只是炮灰:“这样啊。”

温旭突然抚掌大笑,

只是炮灰:“不过,你不是很厉害么…”

他笑容一敛,

只是炮灰:“给我打断他一条腿!”

电光火石间,向暖旋身飞踢,一脚踹开了后面想袭击的温家修士,

向暖:“温公子何必赶尽杀绝?蓝二公子也已经答应去岐山了。”

温旭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转瞬即逝,

只是炮灰:“走着瞧。”

待温氏众人走远,向暖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她原以为自己剑术超群就已足够,此刻方知山外有山。

向暖:“蓝二公子,你没事吧?曦臣哥和蓝老先生他们呢?”

蓝湛:“无恙。”

蓝湛简短回答,目光却在她渗血的袖口停留片刻,远处传来温氏修士不耐烦的催促声,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向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几名温家修士正虎视眈眈地守着下山的路,正是负责押送他们去温氏听训的。

向暖:“我与你同去。”

向暖压低声音对蓝湛说道,心中莫名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两人刚到达不夜天,温晁便狞笑着挥手,

温晁:“来人,把这个臭丫头给我关到地牢去!”

他阴鹜的目光在向暖脸上剐过,像在打量一件待宰的猎物。

蓝湛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被向暖一个眼神制止,此刻身处温氏地盘,不宜硬碰硬。

温晁:“蓝二公子,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温晁嗤笑着踹翻了旁边的案几,酒盏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温晁:“带走!”

玄铁镣铐锁住手腕的瞬间,向暖最后看了眼自己的佩剑,那上面还挂着阿瑶亲手给她做的剑穗,此刻正被随意扔在了兵器架上。

地牢的阴冷深入骨髓,向暖环抱双膝坐在霉斑遍布的石板上,看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光斑,温晁以为这样就能吓到自己?!可笑!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板上勾勒阿瑶的名字,不知道阿瑶此刻行至何处?若知晓她被囚于此,那人温润如玉的眉眼定会蹙成她最心疼的模样。

向暖这么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温宁:“向姐姐,向姐姐……”

一声轻唤穿透黑暗,向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温宁清秀的脸庞出现在送饭的小窗外,少年苍白的指尖攥着件白色外衣。

向暖:“阿宁?”

向暖半眯着眼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的小窗子上凑了过去,冻得青紫的指尖接过衣物,白色外衣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想必是这孩子贴身捂了一路。

向暖道谢之后又问了其他人的状况,温宁露出腼腆的笑容,脸上写满了对她的担忧,

温宁:“魏公子他们暂时无恙,只是…”

他突然噤声,远处传来巡逻修士的靴声。

向暖:“快走!”

来不及再说道别的话,温宁的身影如青烟一般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向暖赶紧退回到角落里坐下。这时,温晁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温晁:“把他和那个臭丫头关在一起,再把我的大宝贝放出来陪他们玩玩。”

语调里的恶意让向暖本就不舒服的胃又是一阵翻腾。

铁门被打开,魏无羡被铁链锁着推了进来,向暖猛地站了起来,

向暖:“阿婴!”

魏无羡先是一喜,随即紧张地打量她,

魏无羡:“小暖姐,你没事吧?”

他声音沙哑,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温晁:“都这副德行了还有心思叙旧?”

温晁阴阳怪气地打断,

温晁:“把他们两个带过去!”

魏无羡:“我们自己会走。”

魏无羡甩开温氏修士的手,小心搀扶住了有些虚弱的向暖。

温晁嗤笑一声,

温晁:“要是你们能撑得过今晚,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们。”

他凑近魏无羡耳边,

温晁:“魏公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当两人被推进另一间牢房时,向暖还在疑惑温晁的诡计,直到那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眼前: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獒犬,獠牙上还滴着涎水。

向暖本能地后退,却发现躲在她身后的魏无羡整个人都在发抖。

向暖:“阿婴,闭上眼睛。”

向暖轻声安抚,指甲悄悄划过袖中暗藏的迷药,那畜生流着口水逼近时,她眉头紧蹙,迅速将药粉扬出,不过片刻,巨犬轰然倒地。

感受到腰间颤抖的双手,向暖温柔地拍了拍,

向暖:“好了,没事了。”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仍紧贴着她不放,

魏无羡:“小暖姐,我……”

他耳根通红,声音越来越小。

向暖:“扶我去那边坐会儿好吗?”

向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沉重,这几日的囚禁让她体力不支,魏无羡瞬间忘了恐惧,急忙搀住她,待触到她滚烫的额头时,他眼眶发红,

魏无羡:“你在发烧!温晁这个畜生!”

向暖靠在他怀中,意识开始模糊,

向暖:“药效能撑到明天……我在呢阿婴,你别怕,今晚我们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便昏睡了过去。

魏无羡搂着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如刀绞,即使在这个时候,小暖姐还在惦记着他的恐惧。

次日,温晁看到安然无恙的两人,脸色很是阴沉,却不得不放人,向暖刚迈出地牢,刺目的阳光便让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长达数日的昏迷。

向暖睫毛轻颤,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双凌厉的凤眸。那美妇人端坐在床畔,绛紫色广袖铺成在锦被上,发间九瓣莲金步摇纹丝不动。

虞夫人:“醒了?”

向暖慌忙要起身,却被她轻轻按回枕上,

向暖:“这位夫人…”

向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向暖:“我怎会在…”

虞夫人:“莲花坞。”

虞紫鸢截断她的话,指尖拂过案上药碗,白雾便袅袅升起,

虞夫人:“那两个小子没什么事。”

她突然蹙眉,“

虞夫人:抱山散人的徒弟,竟这般弱不禁风?”

向暖眼睛倏地亮了,

向暖:“莲花坞?您定是虞夫人!”

她撑起身子,

向暖:“我方才以为是厌离换了新衣裳来逗我,虞夫人竟如此年轻美貌…”

美艳妇人似是没被人这么夸过,当下神色有些古怪,

虞夫人:“油嘴滑舌。”

虞紫鸢面色淡淡,眉眼却多了几分柔软。

门外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魏无羡和江澄气打闹着跑了进来,虞紫鸢冷哼一声,凌厉的眼神扫过两人时,向暖明显感觉到两人瑟缩了一下。

虞紫鸢走后,两人明显松了口气,魏无羡扑到窗前,献宝似的举起个莲蓬,

魏无羡:“小暖姐!你看我给你留的…”

江澄:“魏无羡!”

江澄一把拽住他后领,

江澄:“阿娘说了病人不能吃生冷!”

看着吵吵嚷嚷的两人,向暖恍惚想起昏迷前的血色,原来那日她力竭晕倒后,是魏无羡拜托温宁姐弟将她先送来云梦,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暮溪山趣事,却绝口不提屠戮玄武的凶险。

向暖:“厌离呢?”

笑声戛然而止,江澄指节捏得发白,

江澄:“昨日,平阳姚氏的人来投奔我们,但是我爹觉得只有金陵的金家才能与温氏对抗,所以和阿姐一起,带着姚氏的人去金陵了,我们留下来保护莲花坞。”

江澄说到这,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向暖和魏无羡也一同蹙紧了眉头,这温氏当真是恶心透了。

在莲花坞还没待够三天,便遇到了前来找麻烦的温氏。

虞夫人:“吵什么吵?!”

这几日向暖被要求跟在虞夫人身边,虽不明白为何她对阿婴格外严厉,但向暖知道这位夫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江澄:“阿娘,温家的人把六师弟抓走了!”

江澄急得额头直冒汗。

虞夫人:“是抓走了又不是杀死了,看你们,这就又急又恨咬牙跺脚的,阿澄,你还有一点宗主的样子吗?”

正训斥间, 王灵娇已带着温氏修士踏入厅堂。

王灵娇:“这个莲花坞,也不过如此嘛。”

她指尖划过厅堂雕花的梁柱,蔻丹鲜红如血,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刻意为之的轻蔑。

虞紫鸢轻抚腕间的紫电,冷声道,

虞夫人:“你抓我云梦江氏子弟意欲何为?”

向暖冷眼看着这女人径直坐上主位后掩唇娇笑,

王灵娇:“虞夫人这话说的…不急,我们慢慢来说。”

突然她又沉下脸,

王灵娇:“茶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向暖按住要上前的金珠,捻了捻手指,

向暖:“我来奉茶。”

说着转身便与魏无羡交换了个眼神,少年了然地挑了挑眉。

青瓷茶盏被捧到王灵娇面前,水面浮着两瓣新摘的荷瓣,那女人接过时,指甲故意刮过向暖手背,魏无羡瞪着眼睛就想上前,被向暖一个眼神阻止了。

王灵娇:“总算有个懂规矩的。”

茶水入喉,王灵娇皱眉,

王灵娇:“这莲花坞连茶都没我们温氏的好喝。”

她突然将风筝掷到地上,

王灵娇:“虞夫人,我劝你最好跟这个小子划清界限,他包藏祸心,被我当场捉住了。”

虞紫鸢不耐道,

虞夫人:“就凭这破风筝?”

王灵娇:“证据确凿!”

王灵娇猛地站起,却突然踉跄扶住案几,她额角渗出冷汗,精心描绘的妆容开始扭曲,

王灵娇:“你…你们下毒?!”

向暖将魏无羡护在身后,杏眼里淬着寒冰,

向暖:“温氏的走狗,也配喝莲花坞的茶?”

王灵娇:“贱人!”

王灵娇尖叫着去拔簪子,却被紫电缠住手腕,金珠银珠的剑光随即闪过,十几个温氏修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王灵娇被一巴掌甩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内心恐惧万分,虞紫鸢俯身掐住她下巴,

虞夫人:“这一巴掌,是教你何为尊卑。”

虞夫人:“你这贱婢!”

虞紫鸢手中的紫电在她掌心噼啪作响,

虞夫人:“敢来我家撒野?!抓我云梦子弟?还敢惩治我家里的人?”

她每说一句就扇一巴掌王灵娇,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句话,

虞夫人:“你算什么东西!”

王灵娇捂着红肿的脸颊,腹部的疼痛此刻竟比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她颤抖着想要后退,嘴唇哆嗦,

王灵娇:“你敢打我……岐山温氏和颍川王氏都不会放过你的!”

虞夫人:“颍川王氏?”

虞紫鸢冷笑一声,绣着金线的靴子狠狠踩上王灵娇的脸,将那张娇媚的面容碾进尘土里,

虞夫人:“我眉山虞氏纵横仙道百年,从未听过什么颍川王氏!”

她脚下用力,声音如淬了刀子般锋利,

虞夫人:“这是哪个阴沟旮沓里钻出来的下贱家族?一家子都是你这种货色吗?”

向暖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住魏无羡的袖子,

向暖:“虞夫人太帅了!”

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看见了话本里走出来的女侠,魏无羡和江澄也看得热血沸腾,三人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

王灵娇眼见自己带来的十几个修士都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更是惊惧万分,

王灵娇:“你……你们想杀人灭口?!我是温公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要是知道,绝对会把你们…”

虞夫人:“知道又如何?”

虞紫鸢讥诮地打断她,

虞夫人:“是砍手还是砍脚?烧仙府还是派万人大阵将莲花坞夷为平地?”

她朝金珠银珠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立刻持剑上前。

王灵娇害怕地往后直退,嘴里大喊,

王灵娇:“别过来!温逐流!救我!”

向暖心下一凛,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化丹手温逐流竟也在此!果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金珠银珠瞬间被击倒在地。

向暖:“我先去解决王灵娇。”

几人默契地交换眼神。

虞紫鸢和温逐流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紫电瞬间化为长鞭,带着雷霆之势抽向温逐流,江澄和魏无羡也同时拔剑而上。

王灵娇见状,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窜,手忙脚乱地想要往怀里掏信号弹,向暖哪里还会给她这个机会,剑尖瞬间抵住她咽喉,

向暖:“想干嘛啊?”

王灵娇此时哪还有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忽然跪下来对着向暖哀求道,

王灵娇:“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回去一定不说……”

向暖见她虽然嘴上说着求饶的话,但是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她当下再也没有犹豫,一剑刺进了王灵娇的胸口,王灵娇双眼瞪大,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带着满脸的怨毒栽倒在地。

向暖:“你知道吗?反派永远死于话多,而且还是一个没脑子的反派。”

她冷眼看着这个曾耀武扬威的女人瞳孔涣散,才迅速地赶去虞紫鸢那边帮忙。

虞紫鸢的紫衣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向暖纵身加入战局,扭转颓势。

向暖:“王灵娇已死。”

向暖剑锋挑开温逐流的攻势,声音清脆,

向暖:“不知温晁会如何犒赏你这忠仆?”

这话像柄钝刀,生生剜进温逐流心口,他身形微滞的刹那,紫电化作银龙直取咽喉!

魏无羡的“随便”在温逐流背后化开一道血痕,江澄从侧面攻击,向暖封住他的退路,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饶是温逐流这样厉害的化丹手,此刻也被逼得节节败退。

金珠银珠的匕首同时没入温逐流胸膛时,向暖看见这个冷血杀手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

这一战,成了射日之征最炽烈的火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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