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七：多情只有春庭月

“润玉不求俯仰行走之间无愧于天地，但求心中净土一片回馈于母亲生养之恩。”润玉双目看向我，一袭浓烈的红色亦无法掩盖他由内而外的月白风清，“今生无愧，唯欠一人。”

我看了看他，垂下眼睫转而看向殿中你来我往拼作一团的神将们，须臾之间，有人灰飞，有人湮灭。

夜神之兵势头减弱，火神之将却越战越勇，胜负已见分晓。

旭凤借位错身挡在我眼前，“莫看，当心刀剑无眼。”顺势伸出手隔开一只斜刺而来的长矛，一掌击出那个偷袭天兵，掌心之中业火熊熊，不费吹灰，那个叛乱之兵已顷刻燃烬。

不知何时移动到他身后的锦觅，水波不兴看着他，再顺着他的动作细细看向他的手掌，看向那掌间的火焰。

她反复看着这双手，好叫自己清楚地记着，就是这双手，就是这指尖的琉璃净火夺去了她唯一的爹爹，烧烬了他的七魂七魄。

——

锦觅视角：

那日，爹爹的随身仙侍拼了全力逃脱，一寸一寸爬至我的房门口，一口游丝之气连只字片言都吐露不出，耗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不过反复做了一个口型。

我推开他的尸身赶至灶间，亲眼看见爹爹在一片毁得干净的狼藉之中慢慢消逝，慌乱伸出手去，却只来得及抓住一截半毁的袍角，余温犹在，人影已逝，指尖残留的不过一绺淡淡蒸腾的水汽。

我忽然读懂了，那个仙侍拼尽全力要说的只有一个字——“火”。

天上地下，能毁水神的致命伤只有一个——琉璃净火。

天上地下，能使琉璃净火只有两人，天后与火神。

天后获罪入狱，除却火神，别无他人……

“水神为报弑女之仇欲取天后性命，火神代受三掌，重挫，其母获罪入狱，火神怀怨于心，又恐水神终不能释怀再度残害其母，遂灭水神，永绝后患！”

寸寸撕裂再片片合拢，头疼，好疼好疼，我闭上双眼。

“觅儿？觅儿！”阿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望着阿姐那张天上地下再无第二张的芙蓉桃花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姐喜欢凤凰，我一直都知道，只是——

“没事。”我淡然回道，他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啊，阿姐。

“莫要再看。”许是因为阿姐，旭凤毫不犹豫地将我面前的视线挡得满满，重新转身，指挥若定。

再次睁眼，满眼满帘皆是他颀长的背脊，背对着我，空门大开。

小鱼仙倌告诉我，他的内丹精元所置之处并非眉间并非心口，而是胸膛正中！

我低头看了看那柄握了千百次的柳叶冰刃，薄如叶、透似冰，双面开刃，坚硬犀利。

下一刻，它已插入火神的后背中央。

我毫不犹豫地挺身，用尽全身的气力抵住手上的刀柄，直至刀刃全部没入那方脊背。

我亲眼看着它一插入底，没有遇到丝毫阻碍……我亲眼看见它一寸一寸地穿透前胸……

刃尖上，一滴红色的血慢慢滑落，落在光可鉴人的云砖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花，鲜红鲜红。

四周很安静，静得叫我听见了那朵花开的声音，心口处好疼，陨丹悄悄裂开。

原来，我也喜欢凤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