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

安顿莫秋声进入梦乡后,姜云夏披衣起身,蹑手蹑脚关上房间大门离开。A市三月孟春的夜晚,他的房间仍然供应暖气,少女回到走廊上来时,禁不住一阵乍暖还寒的春风,瞬间打了个寒战。

佣人A:“云夏小姐,”

管家见状殷勤近前,

佣人A:“夫人有用夜宵的习惯,我也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一份…”

姜云夏:“谢谢您,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姜云夏往往每晚陪莫秋声入睡后,总会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佣人于是想要将餐点送到她书房里去。姜云夏会意地点点头却没有答应他什么,便拢紧了外套径直向前走去。

她途经林安娜的房间,那位拥有深碧色眼眸的混血老人也守着一桌的餐点难以下咽。见她进门来,却仍然是站起身微笑着迎接了她。莫家别墅原来和今后的女主人,在那一个瞬间,保持着英国贵族一般循规蹈矩的礼节。

林安娜:“云夏来了…”

林安娜已经七十多岁,而除了面部因为岁月流逝掩盖不住的风霜,一身水蓝色旗袍裙的她仍旧是当年那位倾倒众生的名媛,肤白貌美,仪态万千。她此次前来带着改嫁后那个家庭的小孙子秦豆豆,孩子被几个佣人簇拥着在客厅玩耍,此刻也只有她们二人对面而坐。

姜云夏:“嗯,”

女孩儿一时窘迫,

姜云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才好。”

林安娜:“孩子不用什么称呼的…我知道这次来莫家过于唐突…还是希望自己身后不留遗憾吧,毕竟把秋声一个人留在这里,是我毕生最大的错误。”

在莫秋声仍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突然的家庭变故便使得林安娜搁舍下自己原本在上一个家庭的所有维系,远走他乡。所有的事情,莫秋声都毫无保留地对姜云夏敞开心扉,他如今的生活大多时候安宁祥和没有烦恼,而这些年以来身体状况越发不好,他偶然间提起往事时眼角眉梢的遗憾神情,仍然实实在在触动着姜云夏的心灵。

姜云夏耐心听着她的诉说,坐在对面摇摇头道出心里话,倒不是出于刨根问底的追究:

姜云夏:“我冒昧问一句,您这么多年不曾回来,当年为什么一走,就没回过头?”

莫秋声平日里的待人接物周到细致,从未因为工作或生活中的事情难为自己,这件事情却永远是他心上一道关卡。小姑娘当然知晓林安娜的来意,而其中原委,她却仍旧想更深一步了解。

林安娜:“我当年,也是自私,”

林安娜接着说道,

林安娜:“我当时觉得,莫家的变故,不应该由我来买单…”

姜云夏:“后来呢?”

林安娜:“我动过接秋声去秦家的心思,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不能接纳他…我为了那边就彻底跟这边断了联系…我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就这样心狠。”

老人家越是说越发泪水涟涟,姜云夏望着她的情态,内心有些不忍地递上纸巾。大概是同为女性的惺惺相惜,姜云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她的感受。林安娜生来处处要强,嫁到莫家从而放弃事业的她突遭变故后几乎一无所有,而在那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她仍然需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故而往事已矣,自己若以旁观者过于犀利的眼光反观往事,便没有必要。

老人频频表达着自己的忏悔,一改年轻时候心硬如铁的姿态。姜云夏见状会意道:

姜云夏:“我知道您的苦处,请您原谅,叔叔心里的痛苦积重难返,这一关着实是很难过去。”

小姑娘缓缓道出事实,她并没有刻意地去回答林安娜的话,也没有给予她一个实实在在的允诺。虽然同样是童年失去父母的关爱,她与叔叔同病相怜的同时,处境又各自不同,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无法窥探叔叔与她母亲的心理,甚至不能说任何话来在二人之间维持住平衡。

林安娜:“云夏,秋声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帮他宽宽心,对他身体…也好…”

林安娜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虽然知道自己做下的罪孽于事无补,还是希望能够挽回他们母子之间那分残存的感情。姜云夏不知自己能否劝的动倔强的叔叔,只回答道:

姜云夏:“您放心,我会…试试的…”

少女低眉继而抬起头来,面前的老人家久经风霜,她终究仍旧是不忍心去驳斥于她,只是现在苦于未曾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去化解这种局面。

她拍了拍林安娜的手,让她安下心来。自己的长辈不在了,而对这位叔叔的亲生母亲,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异样的感情,故而仍然愿意给予她最甜美的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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