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山绝境
在岐山被变相软禁了几日后,温晁接到下人急报,称距离不夜天城不远的暮溪山一带近来异动频繁,山中妖兽嘶吼声不绝,邪气冲天,恐是有极为厉害的妖物即将现世或是已然苏醒。
温晁一听,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是个彰显他温氏威风、同时进一步折辱这些世家子弟的大好机会。他当即点齐人手,并强令所有在岐山“听学”的世家弟子一同前往,美其名曰“历练观摩”,实则就是要让这些娇贵的公子哥去当探路的炮灰和吸引妖兽的肉垫。
队伍出发,气氛沉重。蓝忘机自踏入岐山以来便一言不发,如同冰封。他的左腿被温旭打断后,虽经处理,但并未得到良好休养,此刻跋涉山路,显得尤为艰难,每一步都隐忍着剧痛,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
魏无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几次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蓝湛,你这样不行!腿不想要了?我背你!”
蓝忘机依旧沉默,只是固执地摇头,用剑支撑着身体,艰难前行。魏无羡深知他的骄傲,也不好强求,只能放慢脚步跟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搀扶。
抵达暮溪山深处,妖气愈发浓重,令人心悸。温晁粗暴地命令各家弟子分散开来,在前方探路,搜寻妖兽踪迹。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弟子触发了陷阱或是惊动了什么,瞬间被拖入黑暗之中!
“废物!”温晁骂了一句,却反而兴奋起来,催促更多人上前。魏无羡眼见同修遇险,数次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或是以符�引开妖兽注意,或是冒险将人从边缘拉回,身上因此添了不少伤口,衣衫被划破,血迹斑斑。
江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低吼着让他小心,却也无法阻止他救人的行动。蓝忘机虽行动不便,也尽力以琴音干扰妖兽,护住身边之人。
他们的行动似乎激怒了暗处的妖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整个山体仿佛都在震动!巨大的、布满鳞片的触手猛地从洞窟中伸出,疯狂扫荡!
温晁见状,非但不组织抵抗,反而第一个慌了神,生怕被这恐怖的妖兽盯上。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手下吼道:“撤!快撤!” 甚至为了阻止妖兽追击,或者纯粹是恶毒地想将这些碍眼的世家子弟一并埋葬,他命人疯狂攻击洞穴入口的岩壁!
“轰隆隆——” 巨石滚落,烟尘弥漫,唯一的出口被彻底封死!
“温晁!你不得好死!” 洞内被困的弟子发出绝望的咒骂。黑暗、恐惧、以及妖兽越来越近的腥臭呼吸笼罩了所有人。
短暂的慌乱后,以魏无羡和蓝忘机为首,幸存的人们强自镇定下来。魏无羡仔细观察那妖兽(屠戮玄武),发现它似乎被巨大的锁链困在潭中,视力不佳,但对声音和血气极为敏感。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洞穴深处的寒潭水下,似乎有暗流涌动,可能通向外界。
“水下可能有路!”魏无羡喊道,“大家别慌,慢慢过去!”
在他的指挥和蓝忘机以琴音尽可能掩盖众人声息的情况下,幸存者们开始有序地向水潭移动,准备潜水逃生。
然而,就在最后几人即将入水时,一名弟子因过度紧张,脚下打滑,不慎划伤了手臂,鲜血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本被琴音安抚稍许的屠戮玄武顿时狂性大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巨大的头颅猛地砸向人群所在的方向!
“小心!”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出手。魏无羡奋力推开身边的几名弟子,蓝忘机则强忍腿伤,猛地拨动琴弦,发出一道最强的音波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然而,这一下也彻底耗尽了蓝忘机的力气,腿伤骤然加剧,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妖兽彻底暴怒,巨大的身躯搅动潭水,彻底堵死了那片通往生路的水域!
“魏婴!蓝二公子!”已经逃到一半的江澄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返回,却被身边人死死拉住:“江公子!来不及了!回去报信!”
巨石彻底封门,潭路被阻,魏无羡和蓝忘机被彻底困在了洞穴深处,与那头恐怖的上古妖兽共处一室。
黑暗中,只剩下妖兽粗重的喘息和潭水波动的声音。蓝忘机因腿伤和灵力透支,咳出一口瘀血,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魏无羡急忙扶住他,心急如焚。他知道蓝忘机心绪激荡,瘀血堵心,伤势才会恶化如此之快。情急之下,他故意用尖锐的语言刺激蓝忘机,提及蓝氏现状,质问他就此放弃是否对得起家族。
蓝忘机被他言语所激,情绪激动,又一口瘀血咳出,反而暂时通畅了心脉,伤势稍稍稳定,但人也虚弱不堪,无法再战。
魏无羡将他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后,低声道:“蓝湛,撑住。江澄他们出去后,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
在等待救援的死寂与煎熬中,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苍白如纸的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中已久的疑问:“蓝湛,云深不知处……到底怎么样了?蓝先生……还有泽芜君……”
蓝忘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许久,才用极其微弱、带着难以言喻痛楚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叔父……重伤闭关……兄长……不知所踪……家……毁了……”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这确认的噩耗,魏无羡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家园、亲人离散、自身重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岐山温氏带来的残酷与绝望,一股沉重的忧虑和同病相怜的悲愤在他胸中翻涌。
洞穴内,两个少年,一伤一疲,面对巨兽,身陷绝境,外面是世界倾覆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