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
射日之征落下帷幕,仙门百家的重心自然转回了重建疮痍的家园。云梦江氏在江澄、魏无羡和江厌离的共同努力下,莲花坞的重建工作虽缓慢却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断壁残垣被清理,新的屋舍逐渐立起,湖中的莲花似乎也比往年开得更盛,仿佛要洗刷尽曾经的鲜血与悲痛。
这段日子,或许是劫后余生中最祥和宁静的时光。江澄虽依旧脾气暴躁,忙于宗务,但看着家园一点点恢复,眉宇间的阴郁也散去了不少。魏无羡则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般整日惹是生非,大多时候只是帮着处理杂事,或是在湖边发呆,偶尔与江澄斗嘴打闹,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只是那笑容背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疲惫。
这日,莲花坞迎来了一行意想不到的客人。数名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兰陵金氏门生,仪仗隆重地抵达门外。
江澄闻讯迎出,心中疑惑金氏此时前来所为何事。为首的门生恭敬行礼,递上了一份精美的请柬:“江宗主,奉家主之命,特来送上白凤山围猎大会的请柬,诚邀云梦江氏莅临。”
江澄接过请柬,正待客套几句,却见金氏门生并未离去,反而指挥着身后之人,将一台又一台盖着红绸的沉重箱子抬入院内。那些箱子落地沉闷,显然分量不轻,红绸下隐约露出玉石宝器的璀璨光泽。
“这是……”江澄眉头蹙起,心中疑窦丛生。魏无羡和闻讯赶来的江厌离也看到了这一幕,面面相觑。
那为首门生脸上堆起笑容,朗声道:“江宗主,魏公子,江姑娘。这些是我家夫人特意吩咐送来的。夫人说,如今温氏已除,天下太平,正逢我家轩公子已至适婚之年,而金氏与江氏早有婚约。故此,特备薄礼,正式下聘,恳请江宗主允准,将两家联姻之事提上日程,择吉日完婚,成就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澄愣住了,握着请柬的手微微收紧。他与金子轩一向不和,但金氏势大,且婚约是父母早年定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下意识地看向姐姐。
江厌离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衣角。她垂着眼,心中小鹿乱撞,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和羞涩。她对金子轩并非无意,只是两人之间波折太多,此刻突如其来的正式下聘,让她心乱如麻。
魏无羡的反应则最为直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盯着那些扎眼的聘礼,如同看着什么碍眼的东西。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下聘?你们金家倒是会挑时候!之前怎么不见这么积极?”话语中充满了对金氏战时不作为的鄙夷和对师姐婚事的莫名抵触。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金氏门生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江澄干咳一声,打断这僵局,对金氏门生道:“此事……关乎家姐终身,需从长计议。聘礼暂且抬回,待我江氏商议后,再给金夫人答复。”
好说歹说,才将金氏之人和那些聘礼送走。院内只剩下姐弟三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又一日,魏无羡心中烦闷,独自在云梦繁华的街市上闲逛,随意走进一家酒肆,点了壶酒,凭窗自酌。
不多时,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旁响起:“魏公子,好巧。”
魏无羡抬头,竟是蓝曦臣。他依旧是一身淡蓝卷云纹长袍,气质温雅,只是眉宇间比以往多了几分宗主的重担和风霜之色。
“泽芜君?”魏无羡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云梦?快请坐。”
蓝曦臣在他对面坐下,要了杯清茶。两人寒暄了几句,蓝曦臣简单说了云深不知处的重建情况,以及蓝忘机、蓝卿等人近况,言语间对魏无羡在射日之征中的相助再次表达了感谢。
酒过三巡,蓝曦臣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了些,他看着魏无羡,温和道:“魏公子,曦臣此次前来,其实也是专程来寻你的。”
“找我?”魏无羡放下酒杯,有些疑惑。
“是。”蓝曦臣点头,“我知魏公子如今……功法特殊,威力非凡。但恕曦臣直言,此道终非坦途,隐患极大。我姑苏蓝氏藏书阁中,或有典籍能助魏公子稳固心神,循序渐进。若魏公子愿意,蓝氏愿倾力相助,引导魏公子重拾剑道,回归正统。忘机他也一直……”
“泽芜君。”魏无羡打断了他,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您的好意,魏婴心领了。但是,不必了。”
他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飘远:“我的路,已经回不了头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蓝曦臣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与决绝,心中了然,知道无法再劝。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道:“既如此,曦臣尊重魏公子的选择。日后若有何处需要相助,蓝氏义不容辞。”
两人又坐了片刻,蓝曦臣便起身告辞。魏无羡独自坐在窗边,将那壶酒慢慢饮尽,心中五味杂陈。蓝家的好意他明白,但那条阳光下的剑道,早已在他剖丹救江澄、被弃乱葬岗的那一刻,就彻底与他无关了。他现在拥有的,只有这条看似强大、却布满荆棘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