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又见,M博士3
丝之龙卷的内部同样狂乱,如狂风骤雨,丝线交错横行。
M博士笔直地站立在旋风的中心,他的身上明显多出一些细长的血痕,这里并不像台风眼那样平静,反倒比丝之龙卷外更加险恶,丝线无死角不间断地劈下刮起,千刀万剐。
一只手套绽放出强烈的土地色光芒,旧的石林被毁,新的就已经升起,无时无刻不在增殖的石林与不曾停息的斩击,正是M博士保全性命的手段,而换算下来,丝线恐怕已经铲平一座丘陵。
“极致的压缩空间以致高频攻击,丝线的龙卷,多么奇异的结果。”
M博士扶了扶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感慨道:“很壮观,从杀伤性的角度,王级以下极难生还;从破坏力的角度,虽然范围不及巨网,但总能量足够超越许多导弹。”
高空之上,电闪雷鸣,电弧在云层上下跳跃,汇聚一处,化作一道光柱落下,轰炸丝之龙卷半身。
雷电未消,金芒与寒霜齐放,风压逆向狂奔干扰丝线的方向,毒流加速丝线的腐化。
如此神通下,龙卷被开出一道口子,大地升起石林,M博士在庇护下逃出生天。
“逃出来了……”寡蛛难以置信,M博士表面上,仅是留下几处细长的血痕,与衣物的破损,就从这次攻击中脱身,对多种属性的灵活运用,不禁让他联想起某位使徒。
但就算是七大使徒,帝级的存在,如M博士这样硬碰硬,按理说要破开这一招也应该消耗不少法力。
似乎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一般,M博士发出了一阵阵的喘息声,原本理得一丝不苟的米色头发如今也凌乱地散下来。
想到这,寡蛛便觉得正是乘胜追击的时机。他拖起因为构筑丝之龙卷而不断酸痛的双臂,手指不停抽搐,神经元已经向大脑发出警告,但他当然不会就此停下。
“你要的答案,我告诉你了。”
记忆中,年幼的寡蛛躺在病床上,许多地方缠上白色的医用绷带,床边有些换下来的绷带,膏药,还染着朵朵血花。
他的对面是一个坐在木椅上的男人,医生打扮,坐在写字台前向后侧身讲述寡蛛的现状。
“在世界赏金团接手你父母的案子后,有关你童年的记忆就被抹去,我尽己所能恢复了你对父母最后的记忆。”
“莲何医生……我的妈妈和爸爸,咳咳……”
“凶手可能是世界赏金团里的任何一个人,你在的记忆里也‘看’到了,那个带走你父母的人有世界赏金团的证件。”
“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你太小了……”
“我给你引荐一位先生,他可以带你修行,帮你掌握你的异能。”
“名字……他从不透露,都叫自己,‘黑蜘蛛’。”
回忆是天然的溪流,当意识跌入低谷,鲜有方法阻拦它们自上而下的流淌。若有,那便去相信自己和所能相信的一切,向前,创造新的回忆。
寡蛛的神经元持续向大脑发出信号,告知他肉体逐渐逼近了极限,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迈开脚步,如同先前每一次前进。
多样化的能力,深不可测的法力储备,这是寡蛛面对的现状。
“事实上,他浑身破绽,但大量环绕的灵质弥补了他的行动缺陷,如果能定点击破,就有拿下他的机会。”
可实际上,寡蛛的异能适合范围杀伤,他很少尝试将丝线的能量集中一点,不只是没机会,更是因为困难。
切割的丝线无法直线射击,黏连的丝线又缺乏杀伤力。
但如今的情形,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薄弱之处。
“刚才的丝线围剿和丝之龙卷,都有明显的牵制和伤害效果,”
“如果能更近一步……”
“这是一场研究,少年。创新总是研究取得进展的关键。”
M博士似乎无厘头的话语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灵光一现,寡蛛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庆幸,骄傲,或是感谢。
“不行,这黑发小子快到极限了。”炽火菊暗觉不对,“狼狗狗族的小子,再来一次,直取敌人首级!”
“不是吧……”灰灰一脸不情愿,他觉得怎么也不可能真的杀M博士,这场战斗真是太荒唐了,又太直接了。
俩汪刚要有所动作,一根根丝线就像破土的春笋一样从满地的瓦砾中缓缓升起。
寡蛛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无名指和小指卷起,大拇指微张,食指与中指紧贴,像是掐诀,但又不太一样。
寡蛛的左手向后,迈开步,将自己稳稳扎在地上,仿佛一个蓄势待发的弓手。
大量的丝线从他的指尖生出,在他右手伸出的二指尖上汇成一颗小球。
丝线生出的数量和速度不断提升,提升,最终甚至是一条条不会断绝的丝绸,溪流,疯了一般汇入那颗银白的小球。
小球的体积时而膨胀,时而又急剧收缩,它在不断调整的力道中,压缩吸收的丝线,色泽也逐渐变灰,变深。
寡蛛周身的空气开始因为这小球而扭曲,质量越来越大,颜色愈发深沉,他的脸上,手上,青筋暴起,所有流出的血,脱落的组织,一并化作无尽的丝线汇入小球,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是……黑洞?不,这种方式不可能制造出比肩黑洞的密度。”M博士冷静地判断着,刚才破解丝之龙卷确实耗费了他大量法力和精力。
很快,有丝线开始难以控制,向四周溅射而出,只一下,肉眼无法捕捉其速度,大地上就留下一道数十米长的沟壑,但立刻被寡蛛强行压回去。
“极致的压缩,以爆发巨大的力量?但这样巨大的力量,他光是压制看起来就用尽全力,不可能以切割的方式攻击,只能走直线。”
“然而切割的丝线无法直线射出……”
“M博士。”寡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M博士的思路,这个声音十分艰难,似乎是从车水马龙中勉强挤出的一丝声音,但有着不可否认的清爽,不同于从前的沉郁。
“这一击,我有信心能摧毁这座城市,您还是不愿跟我们回去吗?”
听闻,M博士却笑了起来:“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一只只白皙的手套出现在M博士周身,一共八只,它们绽放出各色的光芒,不断将巨量的法力汇入面前的一个点。
“这是我的回应。”
“嗯。”寡蛛指尖的小球已是一颗稳定的致密之物。
光线先于声音,银白的闪光刺破空气,笔直地射向正前方,大地在这巨大的力量下向下凹陷崩裂,空气扭曲,狂风骤起,撕裂所过之处的一切,吞噬所能感知到的所有。
是陨石划过天边,是天罚崩摧山峦,仿佛远古传来的轰鸣从光的残影中爆发而出,音爆一次又一次,如是怒放的白朵,世界变得灰白,失去声音,剩下杂乱的喑哑。
震天动地。
不到百米的距离不足半秒就已驶过,斑斓的色彩与银白的箭矢相撞,大地颤动,天空摇晃。
小球瞬间膨胀百倍千倍,泯灭每一根丝线所能抵达的地方,无数丝线被中心的小球紧紧束缚,如一个个行星轨道在环绕,实是横切,竖劈,斜砍,还有偶尔脱离束缚的丝线,如神明的鞭挞,一下,高楼倒塌,一下,视野扭曲。
这是一次冒险,这是一场狂欢。
“断魂丝·慧天体!”
“九重天!”
光幕,将一切笼罩。
一片寂静。
漫天的尘埃回落地面,目光所及之处,再也找不到一间完整的屋舍,找不到一面树立的墙壁。
地面被剜出一个巨坑,能装下一座城池。
“咳咳……这也太,犯规了吧……”灰灰从不知什么建筑的齑粉中站起,摇晃了两下,才定睛看清四周。
“这可不是莱德和其他狗狗能应付的东西……怎么办……”
天灾一般的景象。
“这俩人,咳,可真能打。”炽火菊在不远处的地方冒出头,浑身是灰黑的尘土,灰灰反而因为本来就是灰色毛发,没那么明显。
他们在寡蛛刻意用层层丝线筑起的防御中躲过了这次恐怖的攻击。
远处的空地上,M博士端坐在地,他精致的礼服变得破旧不堪,手上也滴落了鲜血,看起来颇为疲惫,失去再战之力,但实际上,他周身的岩壁仍在缓慢再生,说明他的法力仍未耗尽。
他的正前方,寡蛛仰面躺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化为了血水,腰上也缺了一个口子,身下是不断蔓延的血池。
但下一刻,鲜血停止蔓延,寡蛛的伤口不再流血,各种组织化作银白的丝线,迅速分裂增值,聚成腰部缺口和右臂的形状,又再次化为相应的器官与组织结构,甚至就连骨头也恢复了。
“看来,我能复原的不只是细胞啊……”修补完自己的身体,寡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睁着眼,迷茫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这一次的突破,昭示着他正式踏入帝级的门槛。
“喂,小子!别过来!”炽火菊见M博士起身要走过来,立刻出声制止。
而M博士还真的就停下了,他沉默了几秒,说:“你是炽火菊,对吧?”
“你!怎么……”炽火菊眉头紧皱,顿时如临大敌。
“我认得你,你是衔尾蛇重要的实验品。‘炽火菊事件’中,他们遗失了一只实验犬,承载着炽火菊的一半花冠的大麦町犬……也就是你吧。”
M博士平静地诉说着过往,后不禁笑道:“十四秘境,成长性出乎意料的异能,掌握本族秘术的狼狗狗族族犬,炽火菊……呵呵,黑蜘蛛是在掏家底式地让我赴约吗?”
M博士长叹一口气,良久,清晰地吐出三个原本在谈判时就打算说的字:
“我同意。”
数年前,M博士受一对夫妇之托,寻找自己的孩子,而M博士也发现这孩子正是如今黑玫瑰十二长老之一,寡蛛。
他此次战斗,不仅是在借此旁推黑玫瑰当下的实力,也是在给黑蜘蛛一个下马威。
很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而现在,还有意外收获。
“既然你是炽火菊,我很难想象,以你傲视群雄的性格为什么会愿意屈尊为黑蜘蛛亲自外出办事……”
“我和那个黑蜘蛛有约,这你就管不着了。”
“明白了。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你帮我做一件事,放心,在你能力范围之内,而我会给你——
你的另一半花冠。”
炽火菊的眼睛缓缓睁大,旋即沉声笑道:
“好啊。”
一会儿后,天穹渐渐从正上方崩碎。
幽深的夜色里,一颗半透明的球体缩小飞至M博士身边,形状扭曲变化,化为一只白皙的手套。
再看这达里伦市,灯火通明,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先前的战场是M博士特意设下的,特殊的结界。
慧天体造成的天空晃动,也包含了结界被微微撼动。
宁静的夜里,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称得上是两位帝级之间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