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乱(5)
誓师大会……
蓝千倾心中突然一痛,她必须承认,对魏无羡的自责和愧疚,多年来一直折磨着她。
若是她当初跟着他,他就不会被温家的人抓走;若是她当初拦着他,他就不会被逼无奈地放弃正道改走鬼道;若是她当初没有……
可是,如果魏无羡没有将金丹换给江澄,江澄该怎么办?
她难道……忍心看着江澄一蹶不振吗?她怎么可能忍心?!
蓝启仁睁开眼,古井无波的双目看向蓝千倾:“千倾,你的心乱了。”
“我……”蓝千倾开口,“噗——”
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蓝千倾只觉得自己眼前昏昏沉沉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蓝启仁慌张的面容。
她昏了过去。
这一次,她又梦到了蓝翼。
蓝翼依旧在用九弦弹琴,看见她的那一刻,她停下了手中的曲子:“心魔入体,根基不稳。”她起身,“你怎么了?”
蓝千倾忽然跪在她面前:“前辈,我……千倾有一个疑问想请教您……”
这一梦,仿佛已经过了千年。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
她坐起来,侍奉在一旁的女弟子见她醒来,赶紧跑出去:“快、快去告诉先生和泽芜君,琉月卿醒了!”
蓝曦臣和蓝启仁很快就赶来,看见站在窗前吹风的蓝千倾时,不由得眉头一皱。他走上去,给蓝千倾披上了一件衣服:“阿倾,你刚醒,怎么就吹风了?”
蓝千倾双目无神,古井无波的眼底盛满了悲意:“哥哥,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誓师大会结束,夷陵老祖身死。
她想起这十二个字,就觉得痛不欲生,原来,愧疚和自责真的是会压垮人的。
“阿倾?”蓝曦臣不解,“怎么了?”
蓝千倾苦笑道:“哥哥,你去莲花坞退婚吧。我……不能嫁给江……江宗主。”
“阿倾?你说什么?”蓝曦臣皱眉,“你不是向来很喜欢江宗主的吗?怎么突然要去退婚了?”
蓝千倾缓缓道:“他杀了魏公子……”
蓝曦臣愣了愣,只听见蓝千倾道:“我欠魏公子一条命,我……我不能嫁给江澄……”
“你欠……魏公子?”蓝曦臣越听越糊涂,“阿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千倾呜咽一声,抱着头蹲下去,哭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蓝曦臣无法,只好心疼地抱住她:“阿倾,不怪你,不怪你。没人怪你,你别哭,哥哥在,哥哥在这里。”
蓝千倾一直哭泣,却不肯多说半个字。也只见蓝曦臣,不肯见蓝忘机。她情绪很不稳定,蓝曦臣没办法,只好去莲花坞退了婚。
蓝千倾说要退婚,江澄自然不肯,他连夜赶到了云深不知处,要见蓝千倾,蓝千倾却不肯见他。
蓝曦臣多次劝诫,他也不走,就一直在云深不知处门外等着。他一个宗主,又是刚刚杀了夷陵老祖魏无羡,立下大功的宗主,就这么站在云深不知处门外,自然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但是他却好像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他只是固执地等在云深不知处门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夜里下了雨,江澄不闪不避就这么站在云深不知处门外淋雨。蓝曦臣拿他没办法,却见清室的门被蓝千倾推开。
她打了伞往云深不知处门外走去。
见到那一身白衣走来的那一刻,江澄明显地感受到,她很憔悴。
她昔日还有几分血色的脸颊上,此刻格外苍白,眼底满是血丝,不见一丝生气。
愤怒一下子退去,江澄明显感受到了自己对蓝千倾的心疼。
蓝千倾将伞遮在他头顶上:“江澄,你回去吧。”
江澄握住她的手:“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退婚?”
蓝千倾没有挣开,她好像一具空壳:“你杀了魏公子。”
“什么意思?”江澄一愣。
“我欠他一条命。”蓝千倾道,“江澄,我告诉过你的,你可以怪他,但是不应该恨他。”
江澄气笑了:“蓝千倾,你现在来和我说,你为了魏无羡要和我退婚?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蓝千倾不欲与他争辩,转身欲走。江澄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抱住了她的腰:“阿倾……姐姐也走了,我只有你了……”
蓝千倾的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她微微仰头,丢掉了伞:“江澄,对不起。长痛不如短痛,你早晚会忘了我的……”
“蓝千倾!”江澄大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
蓝千倾回头去亲他,她没有动,只是那么贴着江澄的唇瓣,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江澄的嘴里,他一下子愣住了。
只听见蓝千倾对他道:“阿澄,对不起。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