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照（2）

她轻轻抚摸着剑身，眼底有着无尽伤感。她想起了十二年前，温宁来金陵台请罪，被《安息》安抚下来之后，对她说的那番话——

“蓝姑娘，三公子杀青蘅君、烧云深不知处，只是不想你死。宗主要他在你和你的父亲当中选一个……他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蓝姑娘，三公子他从未骗过你。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三公子，从未食言。”

蓝千倾的内心一阵触动，她想起了温颂临死前问她的话：“念儿，若是我说……我未曾背弃过誓言……你信吗？”

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反问温颂：“怎么信？”

温颂骗她了吗？

没有。

温颂食言了吗？

食言了。

蓝千倾，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他杀了她父亲，却用自己的命还了债。可是她欠他的，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还了。

蓝忘机相信魏无羡会回来，蓝千倾也相信。可是，她不知道温颂会不会回来。她想……应该是不会了吧……

她将剑递给蓝思追：“思追，此剑名……穿云，意为一剑穿云。你拿好它，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蓝思追看着蓝千倾，关心道：“琉月卿，你怎么了？”

蓝千倾微微一笑：“我没事。”她道，“不是说，要学习问灵吗？去琴室吧，我教你。”

她嘱咐蓝景仪：“景仪，你回去练剑。你和思追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再过一年，也到了该和世家公子拼资历的时候了，早些准备起来，总归是没有错的。”

蓝景仪点头应下：“是。”

那是魏无羡走后的第十二年，蓝千倾每晚都能听见隔壁静室传来的问灵声。

她有时候也会和蓝忘机一起，但是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蓝忘机，她的愧疚。

她当然知道告诉别人，会让自己好受很多，但是她答应过魏公子的，不能食言。

一年后

清室房顶

蓝千倾抱膝坐在瓦片上，一个人愣愣地看着月亮。

一阵风过，蓝忘机坐在她身边，一针见血道：“在想魏婴。”

蓝千倾微微一笑：“是啊……哥哥，你说魏公子会回来吗？”

蓝忘机坚定道：“会。”

蓝千倾点点头：“我也相信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了……我就亲口告诉他，魏公子，欢迎回来。”

蓝忘机忽然道：“阿倾，你和魏婴……”

蓝千倾道：“哥哥，我对魏公子并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欠他一句抱歉。”

“……为什么？”蓝忘机道。为什么一直忧心忡忡，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为什么……要和魏婴道歉？

蓝千倾避开这个问题，只道：“哥哥，如果我伤害了魏公子，你……会原谅我吗？”

蓝忘机不假思索：“不需要原谅，我不会怪你。”

蓝千倾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曾答应过母亲，保护你一生一世。蓝忘机的目光很专注，也许是月光太柔和，蓝千倾甚至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温柔。

蓝忘机突然伸手：“你哭了。”

蓝千倾才反应过来，她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也许是因为……太幸福了吧。”她认真地看向蓝忘机，“哥哥，谢谢你。”

蓝忘机伸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阿倾，不哭。哥哥在。”

蓝千倾擦干眼泪，微微一笑：“嗯！”

蓝曦臣站在清室地下，看着相依相偎的兄妹两个，忽然一笑，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千倾能看开就好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惊动屋顶上的两个人。

蓝忘机撑起结界，为蓝千倾御寒。

蓝千倾慢慢合上眼睛，沉沉睡去，这是她十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蓝忘机轻轻将她抱起，将她送回清室。

这天的梦里，依旧有蓝翼。

她说：“我十三年前和你说的，你根本没有听进去。”

十三年前，魏无羡刚死。蓝千倾自责不已，心魔渐生。蓝翼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蓝家人的通病，总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说：“蓝千倾，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吗？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这次，蓝千倾微微一笑：“前辈，我已经看开了。我相信魏公子会回来的，也相信那一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