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城事（14）

魏无羡走上前去查看，发现宋岚的左胸靠近心脏处也有同样的破损，同样的细窄伤口。像是被人一剑贯心而死。

宋岚一直在勉力挣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嘴角有乌黑的血液流下。魏无羡捏住他脸颊，逼他打开了口，往里一看，他的舌头竟也被连根拔去了。

盲眼，拔舌。盲眼，拔舌。

为什么这两种特征出现得如此频繁？

魏无羡观察一阵，觉得这具凶尸的模样和温宁当时被黑色长钉控制时很像，心中一动，伸手在他太阳穴附近摸索。竟然真的让他摸到了两个金属小点！

这种黑色钉子，是用来控制高阶的凶尸，使他们丧失神智和自主思考能力的。

魏无羡沉思片刻，看向蓝千倾：“琉月卿，不如你来试试问灵吧。”

“好。”蓝千倾接过蓝思追递过来的九弦，将琴身横于宋岚的头前，自己盘腿坐在地上，下摆整齐地铺开，试了两个音，然后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道：“琉月卿，你问问他，为谁所杀。”

蓝千倾依言弹奏，宋岚的魂魄沉默了一会儿，众人只听见琴弦颤颤地、沉痛地响了三下。

蓝千倾的睫毛颤了颤，她抬头看向魏无羡：“他说……晓星尘。”

蓝思追不可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杀宋岚者乃晓星尘？！

魏无羡道：“他不会说谎吧？”

蓝千倾道：“我对问灵一技早已了如指掌，有我在，他不能说谎。”

“杀宋岚的人，怎么会是晓星尘呢？”蓝景仪喃喃道，“……宋岚去找失踪的晓星尘，晓星尘却杀了他……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好朋友？他不像这样的人啊？”

魏无羡忽然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昏倒在地的人：“这恐怕就得问你了吧。”似是询问又是肯定，“薛洋。”

众少年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蓝千倾。

薛洋站起身，伸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蓝千倾起身收起九弦，“十三年前的那场兰陵清谈会上，我在敛芳尊身侧见过你。那时，你还是金家的一个客卿。”

薛洋大笑出声：“枉我精心计划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将琉月卿给漏掉了。”

蓝千倾道：“当年栎阳常氏的灭门惨案发生之后，晓星尘道长跨越多个地方捉拿你，你被金家放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琉月卿吧。”薛洋笑道，看了眼身后的众少年，他道，“大人跟大人说话，小朋友们就出去吧。”

魏无羡转身对诸名少年道：“先出去吧。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外面尸毒粉应该都沉了，出去不要乱跑乱踩激起粉尘，放慢呼吸。”

金凌听到“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又不服气，又是懊恼，不甘心束手就擒，却又心知确实无能为力，看向蓝千倾：“念姨……”

蓝千倾回头看他一眼，安抚地笑了笑：“如兰听话。”又看向蓝思追，嘱咐道，“思追，你最懂事，带他们出去吧。”见他欲言又止，她保证道，“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让莫公子有事的。”

蓝思追点头，带着剩下的人出去了。

薛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红色的小丹丸吃下去，道：“真是感人。”他看了看蓝千倾，问魏无羡，“你确定不要让琉月卿也出去？”

魏无羡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打不过你，只能指望琉月卿了。”

薛洋笑了笑：“琉月卿自然是厉害的，想当年我在金麟台初见琉月卿的时候，啧啧，当真是惊为天人呐。”

“阁下所言，蓝千倾愧不敢当。”蓝千倾冷声道，“只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阁下为何还要如此惺惺作态？阁下不妨将自己的目的尽数告知。”

薛洋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见魏无羡道：“不过要我说啊，阁下的戏真是太足了。从外面那一场奋勇杀尸、力尽不支，再到后来尸毒入体、失去知觉，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薛洋举起一只手指，竖在面前摇了摇，道：“不是演给‘你们’看的，而是演给‘你’看。久仰夷陵老祖大名，百闻不如一见。”说着，他去看蓝千倾的脸色，“我猜，你还没有告诉别人的你究竟是谁吧？也不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姑苏明珠，知道了你的身份会不会出手杀了你呢？”

蓝千倾无动于衷，魏无羡心下好奇，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二人只听见蓝千倾道：“不会。”

魏无羡和薛洋同时一愣，随后魏无羡收敛了心神，问道：“义城的走尸都是受你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