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遥（5）

金凌和蓝思追闻言也停下动作，金凌高兴地收了剑，就要扑进蓝千倾怀里，却被蓝思追拉住了：“金凌，琉月卿的伤势才刚好，你小心一点。”

金凌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这倒是让蓝千倾大为惊奇，金凌居然会这么听话？她好笑地看了一眼蓝思追，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眼前的三个少年皆已经是六艺俱全之士，在世家中颇具盛名。蓝千倾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了另外三个人——金公子、瑾瑜哥哥、和……温颂。

她微微有些出神，蓝思追三人面面相觑，并不明白她在感伤什么。最后还是蓝思追问道：“琉月卿？您怎么了？”

蓝千倾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人。”一些，早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金凌闻言道：“小叔叔常常说我长得像我爹，念姨是想起了我爹吗？”

蓝千倾摸了摸他的发冠：“对啊，如兰和你爹，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金凌问她：“那我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小叔叔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人，舅舅却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爹。”

蓝千倾笑了笑，轻声道：“金公子啊……他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天赋卓绝，百家称赞。身负一把岁华剑，额间一点朱砂。那身金星雪浪袍，曾经是修界众多女修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位列‘世家公子榜第三’。”

金凌见状追问道：“那我娘呢？”

江厌离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蓝千倾露出了些许怀念之情：“厌离姐姐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于你舅舅而言，她是独一无二的姐姐；于……”她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于魏公子而言，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金凌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低落下去；“那他为什么还要杀我娘？”

蓝千倾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住：“如兰，如果可以的话，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让你娘受到伤害的人。但是世事无常，自以为心若顽石，却终究人非草木。”她轻声地继续道，“如兰，是厌离姐姐自己选择了救魏公子，因为在她的心中，魏公子是她可以交托性命的家人，是她永远要保护的弟弟。”

金凌一时沉默了，倒是蓝思追开口问道：“琉月卿，虽然您上次否认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您，我和您怀念的那个人很像吗？”

这一次，蓝千倾没有否认。她在试图通过蓝思追去看那个人，那个，在衡阳夜猎中，称自己名唤‘如言’的人，她说：“思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四个人并肩坐在莲花坞校场的台阶上，蓝千倾的声音有些空灵缥缈，带着不可言说的感伤：“从前有一个男子，他在一次夜猎途中救了一个女子。女子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们互相引为知己。本以为可以做一辈子的挚友，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男子的父亲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他为了断绝男子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和软肋，以女子的性命威胁他，要他杀了女子的父亲。于是，男子百般无奈之下，亲自在女子的面前杀死了她的父亲。”

“亲生父亲死在眼前，女子万念俱灰，她发誓一定要杀了男子为父亲报仇。可是直到男子在她面前自我了断的时候，女子才知道，他们二人命里亏欠的种种纠葛，早就已经理不清了。男子在女子面前死去，以救命之恩胁迫女子，赌咒发誓要女子一辈子都记得他。女子背负着欠他的恩情活着，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恨男子。但是后来，男子的族人告诉她，男子只是不忍心看着女子去死，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女子……”

蓝千倾没有再说下去，蓝思追一时间有些沉默，半晌，他道：“那最后女子原谅男子了吗？”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子’就是蓝千倾本人，但是没有人点破。

“没有。”蓝千倾语气坚决，“女子发过誓，此生都不会原谅他的。只是有的时候，难免会怀念起那段引为知己的日子。若是男子不是出身在那样的家族，也许他和女子，就不会走到最后的那般地步。”

蓝千倾有些怅然：“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真的‘如果’。”那些前尘往事，到底是随着温颂的死去，一并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流中。

他们，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