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乱（8）

魏无羡道：“待会儿第二波尸群闯进来了，我把它们往血池引，含光君负责击杀。这儿，”他拍拍心口，道：“有个靶子，它们不会理你们的。不要恋战，只往外冲。”

蓝思追难得声音大了一回，道：“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

蓝千倾微微一笑，她还是站了起来，胸口的血已经不再流出来，她说：“魏公子，还是让我来吧。阿念不能白白牺牲。”

魏无羡一愣：“蓝姑娘？可是你的伤……”

“没关系。”蓝千倾笑了笑，她和蓝念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明明是一样的样貌，但是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分明白她和蓝念。她说：“魏公子，阿念她……是我的恶念。每个人都会有恶念的，只是或多或少而已。她生而为恶，却想救世。便如同你，纵在深渊，向阳而生——魏公子，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这是你当年自己说过的话。”

蓝千倾是很柔软的，她似乎生来就是一个柔柔弱弱，怎么也撑不起大局的女子，但是此刻，她展示了自己的韧性，坚韧不拔、傲骨铮铮。

那副从始至终都纤细瘦弱的身躯，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人惊艳无比。

她回头看着江澄，她说：“阿澄，等我回来。”顿了顿，她说，“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江澄拉住她的手腕：“一起。”

蓝千倾一愣，她笑了起来：“好。”

没有说江澄帮不了她，也没有说江澄没了灵力。江澄保护了蓝千倾那么多年，从清河夜猎一直到射日之征，从年少轻狂一直到如今，他都在保护她——尽自己所能保护她。

他做不到让自己的心上人出去面对那些，做不到让自己躲在蓝千倾身后安享太平，他做不到的。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就算他今天会死在伏魔洞外，他也绝对不会让蓝千倾一个人去面对的。

金凌似乎有些想哭，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舅舅……念姨……”

江澄看了他一眼，将他重新按下去：“金凌，待在这里。”

金凌复而看向蓝千倾，蓝千倾面色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但她还是在对金凌温柔地笑：“如兰，听话。”

二人相视一眼，江澄牵住蓝千倾的手，一起踏出伏魔洞。洞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不少世家子弟都哭了起来。那两个人，一个是柔柔弱弱的女儿身，一个是已经失了灵力的宗主。

他们这么手牵着手，一起走向了洞外成千上万的走尸——

蓝景仪一遍哭一遍喊：“琉月卿，呜呜，琉月卿……”

蓝思追也红了眼眶，他看向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蓝启仁：“先生，你能告诉我们，方才那位、那位蓝念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众人都不禁看向蓝启仁，蓝启仁叹了口气，道：“姑苏蓝氏的三代家主蓝翼，当年以女子之身上位，惹了许多人的不满。她为了压下这些反对她的声音，以世间至阴至邪的阴木为琴身，用千年冰蚕丝为琴弦，融入自己半生至纯至善之灵力，不顾族人的反对，力排众议铸造了九弦。九弦现世的那一日，阴气席卷，异象满天。众人皆说，那是一把不详之琴。”

“但是蓝翼不信，她发现古琴出世的时候，有九根琴弦，故此取名为九弦。后来，她为暗杀异己创弦杀术，遭人诟病。一日弹琴冥想，感悟操控之道创摄魂术。但是，摄魂术在控制别人的同时，也会吸取别人身上的恶念。蓝念——便是千倾的恶念。”

“蓝翼曾有一段时间过度依赖于摄魂术，最终导致吸收的恶念过多，险些走火入魔。她清醒之后，突然明白了此术的危害——摄魂术以魂魄为引，能控制人的心神，却也容易令使用者走火入魔，一不小心便会遭到反噬。因此她后来及时止损，将其列为禁术，销毁藏书室中所有有关书籍，不许门中弟子修习。只有些许手稿还留存了下来，但都不全。”

“她虽不许旁人修习，但却从未放弃过寻找解决摄魂术弊端的方法。可惜她蹉跎半生，终未得其法。临终之前，她含恨将魂魄封于九弦之中，静待有缘之人解开九弦的封印。云深不知处被温家火烧那一日，千倾目睹她父亲死在眼前，心绪大恸，强烈的愤怒和悲痛激起了她心底的恶念，唤醒了在九弦中沉睡的蓝翼。许是在千倾身上看到了她苦苦追寻半生却求而无果的希望，蓝翼将摄魂术教给了她。”

“千倾她……她因害怕自己失控，十余年来也不曾使用过摄魂术。没成想今日……”蓝启仁的叹息声在伏魔洞里回荡，洞中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不行！”魏无羡道，“蓝姑娘和江澄在外拼命，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没有灵力，难道学过的剑法也都忘了吗？”

说着，他和蓝忘机一起冲了出去。姑苏蓝氏剩下的人也起身，以蓝启仁为首，一起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