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遥(12)
蓝千倾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柔和,她回头一笑:“还有二十遍家规要抄呢,今日为了你,我可是将哥哥得罪狠了。”
提起蓝忘机,江澄未免就想到他和魏无羡在树下的那个拥抱,面上有些嫌恶:“抄什么家规?不抄。”
魏无羡昔年插科打诨,在姑苏蓝氏人嫌狗憎的,但是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我又不是他们姑苏蓝氏的人,抄他们家家规干什么?不抄!”
江澄抬眼看了一眼蓝千倾,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云梦江氏校服上,虽然她现在还是姑苏蓝氏的人,但是,以后无论如何也会是他们云梦江氏的人,还抄什么家规?
蓝千倾笑容一滞,立刻明白了江澄对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的不赞同,叹了口气:“阿澄,情之所钟,无惧生死。只要是真心想要扶持一生的两个人,哪怕不被世俗所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蓝忘机而言,他不是喜欢男子,他只是喜欢那个在姑苏蓝氏求学时,扰乱了他这一潭死水的人罢了。
我只是喜欢你,而你恰好是个男子罢了。
江澄一愣,看了一眼蓝千倾,只听见蓝千倾道:“姑苏蓝氏的立家先祖蓝安,一直都是姑苏蓝氏弟子竞相效仿的一位前辈,世间深情之至,莫过于‘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
蓝千倾对着江澄微微一笑,然后推门离开,只剩下江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神色有些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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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完毕之后,百家定下了征讨金光瑶的计划,便打算告辞离去。因之前蓝千倾受伤,蓝启仁便暂缓了回姑苏的日程。如今蓝千倾已经痊愈,他便想早点带着蓝千倾回云深不知处。毕竟是没有出阁的姑娘,一直待在莲花坞也平白惹人非议。
蓝千倾自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江澄却不乐意了:“阿倾如今灵力已失,姑苏与云梦相隔甚远,御剑飞行难免不便,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启仁瞪了一眼:“江宗主放心,我们可以坐船。”
江澄一噎,忽然没有了借口,转头看向蓝千倾。蓝千倾掩唇一笑,对江澄道:“好啦,我这便回去了。金凌向来怕你,我走以后,你不要再让他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江澄脸色难看,眼睁睁看着蓝千倾和姑苏蓝氏的弟子一起离开。金凌突然从背后窜出来:“舅舅,你这么舍不得念姨吗?”
江澄瞪了他一眼,厉声道:“闭嘴!练你的剑去!”
金凌撇撇嘴,转身抛开,还不忘留下一句:“不如早点把念姨娶回来!”
江澄冷哼一声,不理会他——这还用说?他的聘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
三日后,云深不知处的清室内,蓝千倾正在打坐,灵力运转了一周,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窗外。惊雷已逝,瓢泼大雨也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最深的夜已经过去,天光微亮。
前不久,蓝启仁带着姑苏蓝氏的人前去支援江澄。金光瑶藏身在云梦的观音庙中,具体是在哪里,蓝千倾也不知道。
她没有跟着去,尽管她心念江澄,却也知道 自己现在的灵力,连思追和景仪都不如,去了也是给他们增添负担。
只是难免在怅然之际,有些担忧江澄的安危。她起身推开门,额间的云纹抹额被夜风吹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淋雨的身影。那身紫衣,她是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
江澄在她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抬起了头,神情有些错愕。如今已经是子时,以蓝家的作息时间,亥时的时候蓝千倾就该休息了才对。
雨水从江澄的脸上淌下,蓝千倾打了伞走到他面前,将他遮住,一如多年前,他在云深不知处等她的时候。
蓝千倾看着他,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滴答声渐起——眼前的人白衣清丽,是他等候了十六年的心上人,是他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妻子。江澄一时有些情难自控,他伸手将蓝千倾揽入怀中,油纸伞掉落在地,却无人去捡。
一切都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蓝千倾没有再推开他,她反手抱住了这个人,似有滚烫的热意在她的脖颈处漫延。
江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矫情起来了,只是突然很想见她,尤其是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结伴离开的时候。所以他赶了好久的路,从云梦御剑赶到姑苏。
他问:“怎么还不睡?”
蓝千倾笑了笑,道:“怎么睡得着啊?叔父接到消息就匆匆赶去云梦了,想来哥哥也没有和他一起回来。我本来是想等叔父回来问问你的情况的,谁知道你就来了。”顿了顿,她道,“下雨都感觉不到吗?为什么不打伞?”
江澄闻言,忽然想起来天还在下雨。他放开蓝千倾,从地上捡起油纸伞,将蓝千倾遮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冷,你进去吧。”
蓝千倾一愣:“那你呢?”
江澄将伞柄塞给她手中:“这便回去了。你好好待在姑苏……等我。”
蓝千倾自然知道他要她等他做什么,她笑了笑,一口应下:“好啊。”我就在这里,等你——来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