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12
要如何描述傅柔心中的震惊呢?大概是有口难言。
若说先前她才真正领悟到宫闱的可怕,陆盈盈的这番话,倒像是醍醐灌顶,让她茅塞顿开。
傅柔自以为皇后恩重如山,关爱女官,实际上她是一位合格的皇后,国母,更是一位可以为了儿子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
换做是往常,傅柔心中自然只有感动,而今这个被牺牲的人成了她自己,她却仿佛失声一般,道不出半点苦水,心中的苦涩就如同吃了黄连一样痛苦不堪。
“原来,我只是棋子吗?可有为什么对我那般好呢……”
陆盈盈将傅柔的失落与喃喃自语听在耳中,只觉得有些寒心,一个商户女,未曾见过天家富贵,满心里只有视作母亲一般侍奉的国母,却不曾想,自己只是弄权者玩物。
何其悲凉!
但眼下,并不是什么悲秋的好时机,皇后心系太子,只怕心意已定,难以转圜。
“就算是棋子又如何?”
“就算是棋子,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陆盈盈走上前去,按住她的肩膀,“你清醒点。眼下,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但你若是走了,便不止一条路了。”
傅柔的眼中慢慢出现光亮,“你是说……”
“没错,既然皇后选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不如顺其自然。太子并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孙氏如今犯下大错,也无力改变什么,日后也不会再有人刁难你。”
“这一盘棋,你才是主人。”
傅柔想起周王,觉得心中有愧,可想到家中兄弟姐妹,不由得狠下心肠。
“你说得对,我要做这盘棋的主人。”
“首先,我们必须要阻止颜妃的计划,给皇后一个投名状。”
陆盈盈神秘地笑了笑,“那不如,我先来烧第一把火。”
“你是说楚……”
“没错,明日,我会以三品将军夫人的名义,在宫门外请求陛下彻查盛楚慕失踪一事。届时,这把火便开始了。”
傅柔心中一震,这把火可能会烧死很多人,而他也会成为这把火中的关键。
她深呼一口气,低声细语,“好。”
“也罢,明日之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陆盈盈俏皮地伸出手来同傅柔击掌,二人相视而笑,似乎是从未料到有这么和谐的一天。
翌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拍打在陆盈盈单薄的衣衫上。
她跪在宫门前,身后是几个神情紧张的家仆,手中高举着写着“臣妇陆盈盈,恳请陛下彻查盛楚慕失踪一事”的木牌。
陆盈盈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如同寒冬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不多时,宫门缓缓打开,侍卫们出来维持秩序,人群中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陆盈盈纹丝不动,她知道,她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宫中的注意,这便是她所期望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皇后端坐在凤榻上,脸色平静,只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事。
“这个陆盈盈,竟敢如此大胆!”
颜妃却破防了,她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见皇后按兵不动,只好在一旁煽风点火,“娘娘,陆家女这是在挑战您的权威!”
皇后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凭她一人之力,如何能撼动本宫的地位吗?不过是丈夫失踪,有些不安罢了。”
“可是,娘娘,您是后宫之主,这本该……”
“本宫与陛下夫妻一体,更何况此事牵扯前朝,交于陛下也是合乎情理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陛下自会处理。”
“倒是本宫听闻,周王已有心爱之人,可是真的?”
颜妃想起傅柔是皇后的人,面上尴尬不已,只好打着哈哈,敷衍一二。
“娘娘说哪里的话。只是单相思而已。”
“年少者慕少艾。单相思但是正常。”
眼见皇后无心处理陆盈盈,颜妃心里更是憋屈,只好告退。
刚出了殿外,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吩咐宫人打探消息。
“来人,去看看陆氏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太子也得到了消息。 他看着手中的奏报,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心中五味杂陈。
陆盈盈告御状的行为,是将那些顶着太子名义办事的由头放在了明面上,这些无疑是洗清了太子的嫌疑。
这把火烧到陛下面前,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牵连众多。
太子感慨她的的聪慧,忍不住低声自语,“她这是……在向孤示好?”
在皇后的偏殿,傅柔也得到了消息。 她想起陆盈盈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这盘棋,你才是主人,不由得心中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她必须全力配合陆盈盈,才能一击即中,痛击颜妃,得到皇后的认可。
最终,皇帝下令召见陆盈盈。在金銮殿上,陆盈盈跪在地上,声音清脆却坚定,“陛下,臣妇恳请陛下彻查盛楚慕失踪一事!臣妇怀疑,此事与宫中某些人有关!”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大胆!盛楚慕失踪一事,尚在调查之中,你为何如此断言?”
陆盈盈并未惊惶失措,反而不卑不亢地回复皇帝。
“陛下,臣妇并非空口无凭!臣妇有证据证明,韩王妃曾被诬陷,而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臣妇请求让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傅柔一同到场,说明真相。”
“也罢,就依你,来人,将皇后身边的傅柔女官叫来。”
傅柔进了殿内,同陆盈盈默契地对视一眼,恭敬地呈上证据,将韩王妃被诬陷的经过,以及他们对颜妃,太子妃的怀疑,详细地向皇帝禀报。
皇帝听罢,沉默良久,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面色变得更加深沉。
“此事,朕会派人彻查。来人,将盛夫人,傅柔带下去休息。”
陆盈盈等应声退下后,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心中明白,陆盈盈此举,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这是在向他诉苦,也是在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
一位国公之女,三品将军之妻,她手中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若是如她所说,加上傅柔手中的证据,几乎是可以断定,是颜妃伙同前朝所为。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王朝覆灭,他娶她为妃,从不曾苛待于她,颜妃为何如此?
刚出来的傅柔忽地放下心口一块大石,“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
陆盈盈轻声笑了,“皇帝嘛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下次多见见,也就好了。”
傅柔被她挤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哪,见一万次都不见得好。对了,你觉得,皇帝会处理颜妃吗?”
陆盈盈闻言,伸手抓了抓衣角,“难说啊。不过这火得烧到周王那里,才是我们的目的。”
“周王嘛……可惜了……”
傅柔心中一暗,是啊,可惜了。
可惜,是他。
可惜,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