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飘香1
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有一艘三桅船,任谁看了它,都不会认为它是一艘普通的船。
的确,它并不普通,无论是造船的人还是拥有这艘船的人。
此时,它的主人正沐浴在阳光下,他赤裸的上身毫无疑问地显示了他的好身材。
是的,他是楚留香。那个【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的楚留香。
然而,此时此刻,楚留香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这源于他的多管闲事。
正是由于他的多管闲事,他如今已经发现了五具尸体。
三桅船甲板上,五具尸体已用冰鉴封存,皆是眉心一点朱砂状淤痕,正是天一神水剧毒所致。
然而,此时他并没有时间去纠缠这些,因为黄昏时刻,他的船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来的时候,楚留香正在观察第五具尸体,那是一具女子的尸体。
从那具女尸的形貌来看,她无疑是个很美的女子。
她有姣好的容颜,如花的年龄,却为何惹了旁人,让那人用天一神水对付她?楚留香想不通。
“香帅,第五具女尸的指甲缝里有这个。”
突然,细心的李红袖翻了翻尸体的衣衫,将半片染血的衣角递来,针脚细密如神水宫暗卫服饰。
楚留香指尖一颤,衣角边缘竟绣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与几日前他在扬州醉仙楼见过的几人腰间荷包纹样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黄昏时分,宋甜儿跌跌撞撞撞开舱门,他听见了甜儿的喊叫声,于是便顺着声音寻声而去。
一向张牙舞爪的宋甜儿明显被吓得不轻,愣在他的房门前,口中还喃喃道,“有鬼,有鬼……”
他顿时觉得很好笑,朝着甜儿身旁的红袖,蓉蓉看了一眼,见她们都是眼中带笑,不由地摸了摸鼻子。
难得!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宋甜儿也有被吓到的时候?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李红袖掩唇轻笑,“真是的,哪有什么鬼啊?怕是楚大哥又惹了那个姑娘,人家找上门了吧?”
不知为何,以往的风流韵事太多,楚留香顿时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又摸了摸鼻子。
楚留香无奈,直接推门而入,却见有个女子,正端坐在案前,顿时有些看呆了。
这倒不是说,那女子有多漂亮。
的确,那女子当然是很漂亮,但最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女子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杯子喝着他的葡萄美酒。
这当然是个很大胆的女子,最大胆的是她竟然在小醋坛宋甜儿面前做这些事。
于是,她生气了,“你又是哪里来的女人,怎么不知道羞耻啊?你…你竟然…哼!”
那个女子微微一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福了福身,“久闻香帅大名,今日失礼了。”
楚留香当然是楚留香,他永远不会拒绝女人的好意,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于是,他说,“无碍。宫姑娘倒是好兴致。”
他倚门而笑,目光扫过她腰间新换的鎏金并蒂莲荷包——比那日所见多了一枚翡翠滴珠,明显千金不换,价值不菲。
“只是,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天一神水。”
“天一神水?”
楚留香有些愣了,他不知道天一神水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那女子微笑点头,“正是。宫南燕此番前来正是奉宫主之命,请香帅归还天一神水。”
楚留香再笨也该知道神水宫是怀疑他偷了天一神水。
可是,他真的无话可说。
他无话可说,可是还有宋甜儿她们三人,她们绝不会任由楚大哥任人宰割。
于是,她们中最是温柔的苏蓉蓉说话了,“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得知是我楚大哥偷了天一神水?”
宫南燕轻笑,“普天之下,除了盗帅楚留香之外,无人可从我神水宫偷走天一神水。”
这下苏蓉蓉沉默了,这是事实,可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突然问道,“敢问神水宫到底丢了多少天一神水?”
“不多,一滴。”
世人皆知,天一神水又名重水,奇毒无比,一滴可致三十七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这实在是太过狠戾。
忽然,他又想到,有没有可能是监守自盗?
于是,他问,“近日神水宫有没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
宫南燕不答,反将酒杯重重一放,“香帅可知,你船上这五具尸体,这是死于天一神水不假,可真正杀死他们的,却不是天一神水。”
楚留香瞳孔微缩。
他分明记得,昨夜检查尸体时,那些尸体上都有天一神水腐蚀的痕迹。
“神水宫的天一神水,需用昆仑寒玉盏盛放。”
宫南燕突然掀开冰鉴,女尸手中赫然攥着半片碎玉,“可这玉盏碎片,分明是香帅三年前在波斯商人处购得的仿品。”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苏蓉蓉突然开口,“宫姑娘既认定楚大哥偷了神水,为何不搜船?”
“因为真正的神水,从未离开过神水宫。”
宫南燕指尖轻叩案上账册,“三日前子时,神水宫地窖的机关被人用盗帅独门的‘移花接木’手法开启——而那时,楚公子正在扬州醉仙楼与花魁娘子对弈。”
楚留香猛然转头,正对上李红袖惊愕的眼神。
他分明记得,那夜他收到密信后,便乔装改道去了扬州。
为何神水宫的人却能得到消息?
“宫姑娘腰间荷包,可是神水宫暗卫的信物?”
楚留香忽然指向那枚翡翠滴珠。
宫南燕面色骤变,袖中暗器破空而出。
楚留香旋身避开,却见暗器钉入舱壁的瞬间,整面檀木墙竟渗出黑血——正是天一神水的剧毒反应。
“原来如此。”
他反手拔下暗器,针尾刻着极小的“陆”字,“三年前神水宫叛逃的暗卫陆九娘,最擅毒针淬炼。而她如今,正在……”
话音未落,船外突然传来海寇的号角声。宫南燕趁机破窗而出,鎏金荷包遗落在地,露出内衬里半张烧焦的密信残片——隐约可见“姑苏”“陆氏”字样。
楚留香将密信残片凑近烛火,忽然轻笑,“甜儿,去把冰鉴里的酒盏取来。”
宋甜儿嘟囔着打开冰鉴,却见五具尸体眉心的淤痕竟在烛光下泛出幽蓝——分明是有人用磷粉伪造的毒杀痕迹。
“好个移花接木。”
楚留香将酒盏碎片拼合,缺口处赫然刻着姑苏陆氏的家徽,“真正的天一神水,怕是早已被掺进陆家商船的私盐里了。”
楚留香发愣,似乎又惹了个麻烦?他摇摇头,轻笑,不是他要找麻烦,而是麻烦要找他啊!
窗外海雾渐浓,他抱起琵琶轻拨一曲《浪淘沙》,琴声中,一艘挂着陆氏旗号的商船正悄然驶离码头。